网课插曲

2020-05-26 09:33:41

来源: 舜网-济南日报

责任编辑:卢卫美

□张培芝

你以为上网课只出现老师沉闷的讲课声,学生机械的答题声?不错,这是网课的主旋律。可猛不丁也会挤进一些插曲,搅得整堂网课活色生香。

“周哲,你来回答这个问题,请打开音频。”

周哲伸出手指头,冲着屏幕点过来。音频上的红斜杠消失了,一只白色话筒完整地露了出来。周哲张开嘴巴,发出的却是公鸡“喔喔喔”的啼叫。那声音真是气壮山河,惊天动地,简直就是对着话筒在喊。屏幕上的学生先是一愣,继而笑得花枝乱颤。为盖过公鸡的风头,周哲只好探身伸颈,凑近话筒回答问题。答题结束了,公鸡还兴犹未尽地引吭高歌。话筒没有关闭,鸡鸣却戛然而止,这让我心里一沉,屏幕上的同学也睁大双眼。周哲身高体壮,脾气暴躁,别是因为公鸡搅了场子,这浑小子一生气,把鸡脖子给拧断了吧。但周哲坐在那里纹丝没动,我的心也落回原处。可公鸡为什么突然噤声了呢?这让我纳闷了好几天。

狗有时也来凑热闹。

“孙龙,看屏幕上的四个句子,有一个成语使用错误,你说说是哪一个?”

这道题很简单,基础好的学生一搭眼,就知道选第二个。可孙龙基础不好,我是特地把这道题留给他的。网络连着好多家庭,要是能回答上来,孙龙会觉得倍有面儿啊。听到点儿子的名字,他的父母像突然冒出来似的,同时出现在镜头里,一个帮着扶正手机,一个帮着掀开课本。孙龙迟迟疑疑地打开话筒,看着屏幕,满眼茫然。大家都屏气凝神地等待。我叹口气,刚想说,你不会啊,找个同学给你讲解一下。话还没出口,一只花白的小狗突然跃上桌面,蹲在孙龙手肘边,瞪着黑油油的圆眼睛,冲着屏幕汪汪叫了两声。看着屏幕上的那三口人,我们都闭紧嘴巴,使劲儿浇灭燃烧的木柴,没有让笑声滚涌而出,化作满锅开水。

有时会听见“咚咚”的声音,那是父母看着孩子学习辛苦,准备剁点肉馅改善一下伙食吧;有时会听见“突突”的声音,那是有人骑着摩托车从胡同里穿过吧;有时会听见“哇啦哇啦”的声音,那是村支书在村头大喇叭上又强调“防疫”了吧……

很多时候,我在听学生的热闹;可有时候,学生在听我的热闹。

我的办公环境不错。虽然住楼,邻居都很自觉,平时几乎没有动静;一说上网课,家人也会立即躲进各自的房间看书。人呢,都通情达理;鸟呢,却素质不高。

窗外有一棵法桐树,树梢触着玻璃。时值春天,叶片如一只只蝴蝶,栩栩如飞。时常有一只鸟,黑毛黄嘴黄眼圈,前额顶着一簇羽冠,从远处飞来,对着绿意浅浅的新叶,情意绵绵地唱歌。平时它怎么唱我不管,上课时来唱,我就很怪它不看眉眼高低了。

看吧,它像一朵乌云,从远处飘来,落在枝头上,先是颤了两下,歪着小小的鸟头,对着一片最好看的叶子打招呼:“啾儿——”

我的心一紧,完了,这才是开头。屏幕上的学生瞬间睁大了眼睛,开始侧耳倾听。鸟叫,总比老师的讲课更有吸引力。

“啾儿啾儿,啾儿,啾儿……”它侧着头,若有所思地转着小眼珠,瞧瞧窗内,像个发报员搜寻信号一样,声音由高到低,试探着我的反应。隔着玻璃,隔着三四米的树枝,我能奈它何?看懂了这一点,它就有恃无恐地开唱了:“啾儿!啾儿啾儿!啾儿啾儿啾儿啾儿,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光这样唱我也不反对,说实话还挺好听,小喉咙一动一动的,像从远山含来了一口清泉,声音经过泉水的润泽,真是又圆润又清亮。要是它老唱这几个调子,学生渐渐会听烦,就能把注意力再收回课上来。可是这个鸟大爷不简单,多才多艺,会模仿各种各样的声音,有时模仿喜鹊的叫声,和筛动烂木匣子似的;有时模仿小狗的叫声,和被人踩了尾巴似的;有时模仿小猫的叫声,和饿了三天似的。最可气的它还会说人话。看来这家伙跟人混过,要么是个逃犯,要么是出来放风。

“干啥去啊!”它粗声粗气地问,好像有人从树下经过。

“阿嚏——”它打了个大喷嚏,吓得同学们一愣。

“哐!张老师,你来了!”它学着关门的声音,热情地打招呼,吓了我一跳。

(作者系济南市中语会副理事长,山东省特级教师。)

原标题:网课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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