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花年年盛 同作济南人——跟着元好问遍览泉城秋光

2026-10-04 08:45:05 来源:舜网-济南日报

作者:宋钰

责任编辑:李欢

  “羡杀济南山水

  好,几时真做卷中人。”写下这句诗时,元好问45岁。

  元好问,字裕之,号遗山,世称遗山先生,太原秀容人,金末元初文学家、历史学家。1235年秋,应友人之邀,他来到济南,盘桓约20日。

  作为一名游客,他在济南的山水间留下了“日日扁舟藕花里,有心长作济南人”的告白,成为“800年来最懂济南的外乡知己”。

  金末元初的动荡岁月里,元好问用20天的深度漫游,将半生念想化作满卷诗文,把山水之胜、古迹之韵、故交之情尽数藏进泉城的秋光里,也为这座城市留下了一份跨越时空的文化印记。

藕花年年盛 同作济南人——跟着元好问遍览泉城秋光

  四十年夙愿 终得一游

  元好问与济南的缘分,始于5岁的匆匆一面。幼时随叔父赴掖县上任,途经济南,“然但能忆其大城府而已”——一个5岁孩子的记忆里,济南只是一座大城府。此后数十年间,他常听人谈及济南“风物之美,游观之富”,心中始终存着“每以不得一游为恨”的遗憾。这份向往,一藏40年。

  然而,这份念想的落地,却恰逢乱世。1234年,金朝覆灭,元好问作为旧臣被羁管在聊城,后移居冠氏县。家国破碎的沉郁、囚徒生涯的困顿,压得人喘不过气。1235年秋,经时任济南漕运官的友人李辅之邀约,他终于获准离开羁管之地,赴济南游历。

  对此时的元好问而言,这趟济南之行更像一场久违的精神喘息。20天的行程里,他没有走马观花,而是以大明湖为原点,访名泉、眺群山、寻古迹,把40年的向往慢慢走成了脚下的路,把济南的秋色装进了文字里。

藕花年年盛 同作济南人——跟着元好问遍览泉城秋光

  二十日足迹 遍赏泉城

  济南的山水,是治愈乱世漂泊的一剂良药。元好问的足迹从大明湖铺展开去,将泉城的湖光、泉韵、山色、江景一一收进笔下。

  抵达济南当日,友人便在历下亭故基置酒接风。周边环布环波、鹊山、北渚、岚漪等几座亭台,百花芙蓉桥横卧水面,静化堂、名士轩错落其间。彼时的大明湖“其大占城府三之一”,入秋正是荷花盛放时节,“秋荷方盛,红绿如绣”,风过处荷浪层层,让人恍若置身江南水乡。元好问两度泛舟湖上,青山倒映水中,随波漾开一片朦胧翠色,如苍烟聚散,收揽不住。他写下“看山水底山更佳,一堆苍烟收不起”,写尽了济南山水相依的灵秀气韵。

  济南的灵魂在泉,元好问自然不肯错过。当时济南已有“名泉七十有二”之说,他一一探访,评定“爆流为上,金线次之,珍珠又次之”。爆流泉即趵突泉,他前后到访六七次之多。他在《济南行记》中记下了泉水的变迁:“往时漫流才没胫,故泉上涌高三尺许;今漫流为草木所壅,深及寻丈,故泉出水面才二三寸而已。”他还考证泉名流变:近世太守取《诗经》之意改名槛泉,立槛泉坊,但本地人仍呼“爆流”;而“趵突”之名,早在曾巩任齐州知州时便已确定。为了一睹金线泉“有纹若金线”的奇观,他特意在泉边灵泉庵留宿三晚,与友人徘徊泉上三四日,却始终未能得见。这份未曾圆满的遗憾,反倒成了泉城留给游人的别样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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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城远眺,群山次第入怀。西北孤峰有五:匡山、粟山、药山、鹊山、华不注。写匡山,他说“世传李白尝读书于此”;写鹊山,他记下民间传说“每岁七、八月,乌鹊群集其上”;写药山,点出因阳起石得名;写华不注,他引李白诗“兹山何峻秀,青翠如芙蓉”,盛赞华不注的清峻风姿。他写道:“大明湖由北水门出,与济水合,弥漫无际,遥望此山,如在水中。”元代以前,华不注周边是大片水域,大明湖由北水门出,与济水汇合,水面弥漫无际,远远望去,华不注山像浮在水面上,“盖历下城绝胜处也”。

藕花年年盛 同作济南人——跟着元好问遍览泉城秋光

  逛遍城区山水,元好问又沿水东行赴章丘绣江河。河中荷花绵延30里,他与友人在绣江亭置酒高会,荡舟荷花丛中十余里,听乐府旧曲,纵谈古今,一住便是5日。船行江上,山影倒映水中,壮阔又清雅的景致,让人流连忘返。这趟章丘之行,他写下了《绣江泛舟有怀李郭二公》,诗中“乐事便当论百年”一句,可见其尽兴。

  八百载文脉 共觅知音

  山水之外,真正让这趟旅行有分量的,是藏在山水间的人文温度。元好问不只是看风景的游客,更是读城市的知音,每一处古迹、每一段前尘往事,他都细细寻访、认真记录。

  沿途的古迹里,藏着跨越千年的文人对话。历下亭的古韵,见证了多少名士雅集;王舍人庄的张掞读书堂里,苏东坡题写的“读书堂”三字仍在;匡山的李白读书传说、曾巩为趵突泉定名的旧事……这些散落在山水间的文脉碎片,被他一一拾起,穿进了济南的文化脉络。离开济南3年后,他写《临江仙·荷叶荷花何处好》,词前小序说:“李辅之在齐州,予客济源,辅之有和。”词中写“荷叶荷花何处好,大明湖上新秋。红妆翠盖木兰舟。江山如画里,人物更风流”。末句“殷勤桥下水,几日到东州”,借流水寄托思念,情深而自然。

藕花年年盛 同作济南人——跟着元好问遍览泉城秋光

  元好问在《济南行记》结尾写道:“前后所得诗凡十五首,并诸公唱酬,附于左。”他可能没有想到,这些诗与这篇游记,会成为济南山水最珍贵的见证之一。他的《济南行记》,全景式记录了金元易代之际的城市风貌,不仅是文学名篇,更是后世研究金代济南地理、名胜、风俗的珍贵史料。而那句“有心长作济南人”,更是跨越800年时光,成为所有热爱济南的外乡人的共同心声。清代宋至写“梦魂长作济南人”,颜懋侨写“同作济南人”,田雯写“诗人空作济南人”,一脉相承的,是对这座城市最深的认同。

  所谓名城风雅,从来不止生于本土,更成于八方来客的倾心。元好问以过客之身而来,带着半生沧桑,被济南的山水治愈,被济南的文脉打动,留下最诚挚的告白;他以诗人之笔而书,把湖山的灵秀、古迹的厚重、人情的温热,写进诗文里,融入济南的记忆里。

  800年过去,大明湖的荷花依旧年年盛放,趵突泉的泉水依旧昼夜奔涌。这个国庆假期,八方游客循着秋光走进济南,在湖畔泉边与这份跨越800年的深情再次相遇。当我们沿着当年的足迹漫步泉城,依旧能读懂那份“有心长作济南人”的深情——这就是济南的魅力,不只是本地人的故乡,更能让每一位来客,都能找到心灵的归处。

作者:宋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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