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山风带着凉意。济南市区一处集合点,十来个人背着包陆续到了。陈刚站在路边,清点人数,顺手把一摞编织袋发给每个人。这一天,是“山与城”户外净山队的例行净山日。户外净山队于去年9月16日成立,一年多时间,队员们一次次进山,边徒步边捡拾游客丢弃的饮料瓶、包装袋等垃圾,再一袋袋背下山。队伍从6个人发展到近2000人,一群热爱大山的人,用徒步净山的方式守护济南的绿水青山。

上山容易,背着垃圾下山难
捡垃圾不难。难的是背垃圾下山。
装满的编织袋有二三十公斤,平地还好,一到下坡就得收起步子。山路湿滑,背着袋子重心不稳,稍不留神就崴脚。走得急了,袋子还会撞上石壁,里面的瓶子哗啦作响。“我们都摔过。”陈刚说,“下坡的时候不敢走快,一步一步挪。”
他停下来,把肩上袋子换了边:“这种徒步,背着重物,急不得。”
走到一处开阔地,队员停下歇脚。有人从包里掏出馒头咸菜,有人递过来一瓶水分着喝。正午的阳光穿过树缝,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聊天。有人问陈刚,累不累。他笑:“累是累,但心里舒坦。”
有队员说:“上个月在马山,连捡两天,200多袋,那才叫累。那天回来,我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几个人都笑了。

歇了十来分钟,队员们起身,背上袋子继续走。下山的路,大家排成一队,走得慢而稳。到了山脚,垃圾袋集中堆在路边,等着统一清运。
“我们不是帮别人捡垃圾,是帮大自然捡回干净。”这句话,陈刚常挂在嘴边。
6个人起步,一年发展到近2000人
“山与城”户外净山队是去年9月16日成立的。那天,陈刚带着6个人去了三媳妇山,一开始他计划只是徒步锻炼一下身体,但徒步到后半段,队员们开始自发捡垃圾。一趟下来,捡了3包——饮料瓶、啤酒瓶、包装袋,还有没吃完的自热火锅。
“那一次我们没带垃圾袋,捡的垃圾不算多。”陈刚说,“但大家都挺高兴。”
当即,他就建了个群,群里只有五六个人,目的是大家有时间就一起徒步爬山顺便捡垃圾。事后,陈刚把捡垃圾的视频发到网上,没想到陆续有人找过来。“我不是去影响别人,是借助网络,让志同道合的人找到我们这个团队。”

没想到,后来队伍慢慢大了。现在陈刚手机里有6个群,每个群300余人。80后、90后多,女队员多,不少是带着孩子来的。最小的队员才五六岁,年长的五六十岁。有上班族、有个体户,也有开民宿的同行。队伍里带着孩子徒步的最多,他说孩子的眼睛尖,路边藏得再深的包装袋,也能被他们翻出来。
组织一次净山,不是简单发个通知。陈刚要先探路,估算垃圾量,算好带多少袋子。再买编织袋、垃圾夹,一次买二三十个。“袋子夹子不值钱。”他说。时间成本、交通费是大头。
频率也慢慢固定下来。平时半个月一次,天气好的时候一周两次。最多的一次,他们在马山连续干了两天,捡了200多袋垃圾。陈刚说,那天回来,群里炸了锅,第二天又有人报名。
也有人不理解,觉得是作秀,干点别的不行吗,干吗捡垃圾?“做自己喜欢的事,不需要别人的认可。”陈刚说。他不怎么辩解,只是继续发视频,继续组织上山。

一年下来,队伍组织了五六十次净山。变化是看得见的:山上的垃圾明显少了,沿途的驴友也开始主动报名。“很多驴友问,下次什么时候,能不能带上我们。”
今年春天,“山与城”户外净山队加入济南市“一城山色”生态守护志愿服务联盟,是第一批成员。联盟提供培训、物资和宣传支持,让这支民间队伍慢慢有了体系的托底。
守着山的人,想把净山做成一件长久的事
陈刚老家在泰安,目前在济南生活。他说自己2006年起就喜欢爬山。2020年,他跟着户外群走30公里大环线,从此迷上徒步,体能也练出来了。他有自己的本职工作,项目经理,还在南部山区经营一家民宿,常年和山水打交道。
“我从小就爱山,山里有河、有树、有空气,去了就舒坦。”他说。走得多了,山野间的垃圾也越来越扎眼,捡垃圾是一种爱山人的本能。
谈起未来计划,陈刚的打算很具体:继续探新路线,把净山频次稳住,再和联盟多合作。“我们也想做绿化,种树、护坡,光捡垃圾还不够。”

他更希望的是,能有越来越多的人养成“随手带走垃圾”的习惯。“不一定要加入我们,爬山的时候自己带个袋子,把垃圾带下来就行了。”
有队员问他,队伍能走多远?陈刚说,没想过停。“只要我还能爬得动,就接着带大家上山。”
一顿简餐吃完,队员们起身,背上袋子继续往山下走。垃圾袋在肩上晃,脚步没停。山还是那座山,只是比一年前干净了许多。
对陈刚来说,净山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群爱山的人,一次次上山,把别人丢下的东西背下山。“风景是大家的,守山也是大家的。”他说,“我们做的这点事,不算什么,就是想让山一直干干净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