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双草鞋”看见万水千山

　　2026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作为国家广播电视总局重点指导和扶持项目，60集重大革命题材电视剧《伟大的长征》正在央视一套和各大网络视听平台热播。该剧播出后，口碑和收视率一路领跑，据中国视听大数据(CVB)统计，该剧首播即成为央视黄金时段剧集收视率第一，并蝉联央视收视周冠，收视率连续多日破3%。近日，导演张永新接受了新黄河记者的采访，围绕该剧的历史表达、艺术处理和人物塑造分享了创作幕后。

　　让历史落在人和物上

　　《伟大的长征》开篇的第一场戏，是毛泽东在昏暗的房间里打草鞋，随后伸手拨亮油灯。

　　对导演张永新来说，这个开篇是精心选择的。“草鞋是人穿的，亲自打一双草鞋，就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物理动作。它凝结着红军长征的精神内核：万水千山，究竟是怎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观众能够联想到很多。”张永新透露，全剧的最后一场戏里，小红军问今后还会不会有长征，毛泽东回答：“人活在世上，总是要走路的，路是走不完的。你还记得草鞋怎么打不?打草鞋的本事不能丢　啊!”在张永新看来，这个回答是全剧对“长征何以永远”的回应，对“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的回应。

　　草鞋既是具体的物件，也是贯穿首尾的精神意象。这也是张永新理解长征的方式，让宏大历史落在具体的人、具体的物件和具体的情境中。

　　湘江战役是长征途中极为惨烈的一战，中央红军从出发时的8.6万余人锐减至3万余人，这段剧情播出时，令无数观众落泪。筹备阶段，主创前往广西全州县参观了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还在一段当年红军走过的石板路上走了1.5公里。“我们穿着运动鞋走上去，就觉得硌脚、疲惫，很难想象90多年前一群人穿着草鞋，甚至打着赤脚，怎样走过这样的路。更不用说身边是怎样血海般的战场。”

　　这场戏的影像基调是红色，红一军团二师五团政委易荡平在弹尽粮绝时，让战士带着党旗、军旗先撤，把赴死留给自己。生命最后一刻，他抓起一把混着硝烟和泥土的炒米放进嘴里，“一个即将赴死的人，仍然要吃一口粮食。”张永新解读，这个情节是创作者向烈士致敬的方式，也是对“红色是什么颜色”的回答。“红色既是鲜血的颜色，也是生命的底色。”

　　在各路长征红军中，红二十五军的平均年龄最年轻，指战员平均年龄不过十七八岁，其中还有一批十二三岁的少年儿童，是最早到达陕北的队伍，也是唯一一支在长征途中人数不减反增的队伍。

　　《伟大的长征》中由此有了不少“娃娃兵”戏份。剧中，小战士因为受惊尿湿了地图，能够看出战争给一个年幼生命造成的创伤;周少兰救护重伤的徐海东，一群孩子围在病床前眼含热泪，“徐海东就像一个大哥哥，带着一群孩子行军。他们看到的是自己的哥哥、自己的父亲。这种情感，是红二十五军独有的人情温度。”张永新说。

　　演出人物的精气神

　　《伟大的长征》由于和伟、何政军、曹磊等实力派演员领衔主演。在张永新看来，塑造伟人要“形神兼备”，形似只是角色设定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求“神”。“我们力所能及地寻找演员与角色之间的最大公约数，但更强调的，是演员能否准确传达特定历史时期人物的精神面貌。”张永新认为，重大历史人物的塑造既要尊重历史形象，也要注重人物精神世界的呈现。演员只有深入理解人物所处的历史情境，准确把握人物的思想情感与精神气质，才能让观众真正相信角色。

　　剧集前几集，中央红军尚未从于都出发，毛泽东身患疟疾，被边缘化，非常孤独，“现在鬼都不上门”的台词，是历史记录中的真实心境;瓢泼大雨中，毛泽东扬起手仰头看天，说出青年毛泽东《奋斗自勉》中“与天奋斗，其乐无穷”那句著名的话。

　　“要看眼睛能否传达出那种精气神。困难无时无刻不在，面对困难时，眼睛里有没有真正的力量感，是我们每一场戏都在追求的方向。”张永新说。

　　张永新还透露，他跟于和伟已经合作多次，但拍摄《伟大的长征》时，两人的“投入之深、用情之专”是之前没有过的。“经常夜里很晚，他读到伟人著作有了心得，就会打电话来。我看到一段历史资料有所感触，也会第一时间发给他。”

　　剧中有大量《觉醒年代》的老面孔，比如演过顾维钧的何政军，演过鲁迅的曹磊，在《伟大的长征》中分别饰演朱德和周恩来，令不少观众感到熟悉和亲切。也有更多的新面孔，张永新透露，全剧有台词的角色有380多个，其中大量演员是第一次与主创团队合作，剧组在选角时会跟每一位演员深度交流。拍摄期间，剧组坚持围读剧本，每一场戏开拍前逐字逐句推敲，演员们自己也做了大量功课，“有人写的创作笔记，细节到道具拿在手里是什么状态。对这些演员来说，专注已不只是工作方法，而是把自己的生命经验注入角色。”张永新说。

　　拍长征，须先敬畏长征

　　历史真实是重大革命题材创作的根。张永新表示，拍摄《伟大的长征》期间，创作团队始终保持一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谨慎态度，全组怀着敬畏之心工作。“敢于挑战并不是放飞自我。要言必有据、言必有史，同时以戏带史、以人带史。”为此，主创三次重走长征路，查阅收集资料3000万字，先后形成六稿近70万字剧本，拍摄辗转8省份、历时457天，全景式展现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和红二十五军的长征历程。

　　张永新用“向死而生、实事求是、团结胜利”三个词概括此次创作，“长征题材，沉淀着厚重绵长的历史。我们怀着敬畏之心，立足文本，尽力再现90多年前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他介绍，团队严格按照现实主义创作原则、在唯物史观的指导下完成创作，同时把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有机结合，用更具诗意的方式描摹那段悲壮历史。“所谓诗意，不是脱离历史的主观抒情，而是让宏大历史落在具体的人、具体的物件和具体的情境中。”

　　在实景叙事之外，《伟大的长征》还使用了“版画”的艺术形式，让整部作品的艺术质感再升级。剧中不仅展现了中央红军一条线路，还展现了红二、红六军团，红二十五军，陕北红军以及坚持南方游击战争的力量，张永新介绍，版画可以快速整合信息，侧写主线之外的重要战斗，完成“主干”与“侧枝”之间的衔接。他透露，从《觉醒年代》开始，主创团队就尝试使用了版画，“它有粗粝感、造型感，契合长征所处的时代气质，也能传达在绝境中锲而不舍的精神。”

　　张永新希望，年轻观众能从这部剧中看到“是什么让这个民族如此骄傲”。在他看来，长征精神已经融入今天生活的方方面面，科技进步、国防建设、脱贫攻坚，无数普通人为了让生活更加幸福安康所付出的心血，都体现着长征精神。“长征发生在90多年前，但今天的我们依然走在自己的长征路上。”张永新说，面向未来，依然要前进。长征永远在路上，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