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天街灯火夜通晨

2026-02-21 10:20:59 来源:舜网-济南日报

作者:陈炜敏

责任编辑:刘克

  正月十五元宵至,神州大地共燃灯。作为农历新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元宵节自带“热闹基因”,从两千多年前的祭祀灯火到宫廷的奢华灯宴,再到民间的全民狂欢,这抹跨越千年的光影,藏着中国人最浪漫的节日情怀。

  从“敬天祭祀”到“全民狂欢”

  元宵节的灯火,最初带着满满的敬畏感,是古人与天地对话的仪式。相传西汉汉武帝对太一神极为虔诚,正月十五会在甘泉宫彻夜燃灯祭祀。这点点灯火,便是元宵张灯的雏形。

  到了东汉,佛教传入中国,笃信佛法的汉明帝听说佛教有正月十五点灯敬佛的习俗,便下令宫廷与寺院燃灯表佛,还让士族庶民一同挂灯。这道命令,让祭祀的灯火走出了庙堂,第一次照进了民间,元宵张灯也从宗教礼仪变成了全民参与的节日活动,为灯会的诞生埋下了伏笔。

  隋唐时期,灯会从“小众仪式”升级为“全民狂欢”。中国古代有着宵禁制度,人们晚上不能自由出行。唐代直接取消了元宵节期间的宵禁,长安城瞬间变成“不夜城”。唐玄宗命人打造高达“百十尺”的巨型灯楼,装饰以“龙、凤、虎、豹之状”的灯。杨贵妃的姐姐韩国夫人更夸张,打造八十尺高的百枝灯树,立于高山之上,百里之外都能看见光芒,妥妥的“古代巨型霓虹灯”。这时候还出现了盛况空前的“灯市”,花灯琳琅满目,买卖热闹非凡。卢照邻笔下“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正是彼时长安灯会的真实写照,灯火与星河交相辉映,分不清天上人间。

  宋代的灯会,变得更接地气、更具平民化。放灯时间从唐代的3天延长到5天,花灯的造型也推陈出新,《东京梦华录》里记载的“灯山”“棘盆”,把数万盏灯烛扎成龙凤、仙佛之状,风一吹便灵动如飞,围观群众摩肩接踵,比现在的网红景区还要火爆。除了花灯,元宵节期间还有百戏演出,人们从严苛的礼教秩序中暂时脱离,观看灯火,欣赏演出,彻夜狂欢。

  元、明、清三代,灯会在精致化与特色化上不断升级,玩出了新花样。元代虽假期稀少,但百姓对元宵灯会的热情丝毫不减,大户人家斥巨资打造精美花灯,忽必烈甚至亲手制作珍珠垂结灯,连帝王都加入“制灯大军”,可见其魅力。到了明代,朱元璋下令放灯十日,是中国历史上最长的灯节,还打造了惊艳的“鳌山灯”,将神话中的仙山以灯为形,高十余层,灯火璀璨,宛如仙境。清代则在延续传统的基础上,解锁了“冰灯”新玩法,把冰雕与灯光结合,在北国的冰雪世界里打造出晶莹剔透的光影盛宴。

  步入现代,灯会更是突破了传统边界,开启“科技+传统”的新玩法,让千年花灯“活”了起来。“声光电”是最基本的项目,AI人工智能、AR、3D打印等高科技,让花灯更富表现力,吸引了大批年轻人的关注。

  灯火阑珊处的千年浪漫

  在文人墨客的笔下,元宵节的灯火从来都不只是视觉的盛宴,更是情感的载体。那些流传千古的诗词,将元宵夜的繁华与浪漫、惆怅与深情,定格成永恒的画面。

  唐代的元宵诗词,写尽了盛世的繁华与热闹,读来仿佛置身于长安的灯海之中。苏味道的《正月十五夜》堪称唐代元宵诗词的“天花板”:“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用二十字勾勒出长安元宵夜的盛景:灯火如银花绽放,城门大开无宵禁,车马喧嚣,明月随行,游人身着华服,穿梭于灯海之中,一派盛世繁华。卢照邻的“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则用夸张的手法写出了花灯的璀璨,灯光连接天河,仿佛繁星坠落;靠着高楼的花灯,宛如明月高悬,将元宵夜的梦幻与唯美写到了极致。张祜的“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更是直接点出了元宵灯会对整个京城的“震撼力”。唐代的元宵,是盛世的元宵,诗词里的灯火,映照着大唐的繁华与昌盛。

  宋代的元宵诗词,少了几分唐代的豪迈,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与细腻的情感,宛如一幅鲜活的宋代元宵生活画卷。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堪称“元宵第一情诗”,寥寥数语勾勒出元宵夜的浪漫邂逅,又以今昔对比写出了物是人非的惆怅,让浪漫多了几分伤感。

  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则在热闹之中写尽了孤独与深情,成为千古绝唱。“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开篇便描绘出元宵夜的极致热闹。而在这极致的热闹中,却藏着一份独有的深情:“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寻觅觅,蓦然回首,心上人却在灯火稀疏的角落,那份惊喜与深情,穿越千年,依旧令人心动。王国维将这句词誉为人生三境界之最高境界,让这抹灯火阑珊处的深情,多了几分人生的哲思。

  宋代的元宵诗词,也藏着文人的家国之思与身世之感。李清照的《永遇乐·落日熔金》,在元宵的热闹中写下了无尽的落寞,“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昔日汴京元宵的繁华与如今江南的落寞形成鲜明对比,字里行间满是家国之思与身世之叹。

  元、明、清的元宵诗词,虽少了唐宋的璀璨,却依旧藏着独有的韵味,写出了不同时代的元宵风情。王磐的《古蟾宫·元宵》以今昔对比,写出了元宵的盛衰,“听元宵,往岁喧哗,歌也千家,舞也千家。听元宵,今岁嗟呀,愁也千家,怨也千家。哪里有闹红尘香车宝马?只不过送黄昏古木寒鸦。”在悲欢对比中,藏着对社会现实的感慨。而唐寅的《元宵》:“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不展芳尊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在灯月交辉的元宵夜,抛开烦恼,举杯畅饮,开怀大笑,才不辜负这美好良辰,尽显洒脱与豁达。

  一盏盏灯火,一首首诗词,穿越千年时光,依旧熠熠生辉。当我们在元宵夜抬头仰望璀璨的灯海,读着这些动人的诗词,仿佛能与古人隔空对话,感受他们笔下的元宵浪漫,这便是中华文化的魅力,跨越千年,依旧温暖动人。

  藏在光影里的快乐密码

  元宵节的魅力,从来不止于赏灯这一件事,那些传统习俗,承载着中国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让元宵节的年味变得更加浓郁。

  赏花灯自然是元宵节的“C位习俗”。历经千年发展,花灯早已从简单的照明工具,变成了集造型、工艺、艺术于一体的精美艺术品,各地花灯各有特色,争奇斗艳。北京的宫灯主打一个高端典雅,以红木、紫檀为骨,镶纱绢、玻璃为屏,尽显皇家气派;苏州的走马灯是“古代黑科技”,利用空气对流原理,让灯屏上的人马追逐、物换景移,宛如迷你版“动态电影”,周密在《武林旧事》中盛赞其“旋转如飞”;泉州的料丝灯自带“氛围感”,以玻璃丝为材,透光性极佳;佛山的花灯以当地独有的铜衬剪纸作装饰,纹样丰富,精巧美观,尽显岭南风情。

  猜灯谜是元宵夜的“脑力大挑战”,为热闹的灯会增添了几分文雅与趣味,堪称古代版智力竞赛。灯谜谜面精巧,谜底玄妙,还常有卷帘、秋千、求凰等谜格,没点文化底蕴还真玩不转。猜灯谜的乐趣,在于绞尽脑汁后的豁然开朗。一盏盏花灯下,人们围拢在一起,对着谜面冥思苦想,有人一语中的,引来满堂喝彩;有人百思不得其解,恍然大悟后拍腿大笑,欢声笑语绕着花灯打转。

  如果说赏花灯是“静赏”,猜灯谜是“静思”,那社火表演就是元宵节的“动感狂欢”,把一个“闹”字演绎到了极致。元宵节的“闹”,是热热闹闹地闹,是欢天喜地地闹,而社火表演,正是这份热闹的最佳体现。舞龙、舞狮、踩高跷、划旱船、扮芯子,队伍走街串巷,锣鼓喧天,人山人海。踩高跷的艺人脚下生风,舞狮的队伍腾挪跳跃,划旱船的演员惟妙惟肖,每一个表演都引得观众拍手叫好,欢声笑语回荡在大街小巷,这就是元宵节独有的热闹。

  吃元宵(汤圆),则是元宵节的“甜蜜收尾”,一口软糯香甜,藏着团圆的美好寓意。元宵与汤圆,虽南北叫法不同、做法各异,但都取“团圆”之意,象征着全家和睦、幸福美满,是元宵节不可或缺的节日美食。北方的元宵是“滚”出来的,将馅料切成小块,在糯米粉中反复滚动,滚出圆滚滚的模样;南方的汤圆是“包”出来的,以糯米粉为皮,包裹芝麻、豆沙、花生等馅料,捏出小巧玲珑的模样,精致又可爱。无论是元宵还是汤圆,咬上一口,糯米的绵密搭配馅料的香甜,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元宵,聊着家常,灯火可亲,岁月静好,这便是中国人最向往的团圆时光。

  灯火千年,初心未改。元宵节的灯火,跨越了千年时光,那些热闹的习俗,那些动人的诗词,那些藏在光影里的浪漫与深情,代代相传,融入中国人的血脉,成为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记忆。

作者:陈炜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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