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后刚上班,西城的文友就打来电话,邀我正月十四晚上到他们那里去观灯。电话里,这位老兄用清脆的声音叙述着元宵节花灯的无限精彩,很是诱人。
正月十四正好是周末。早晨,突然下起雨来。春天的雨能有多大?我不屑一顾。可雨从早到晚,非但没有停,且雨势越来越大,且是雨加雪。“春雨贵如油”“瑞雪兆丰年”“牛马年好种田”,面对这雨、这雪,我脑子里忽地就闪出这些词语来。
下午五点,雨还没有停的意思,西城还去不去?正在我犹豫的时候,朋友又打来电话催促了,他说几个熟悉的文朋诗友都等着呢,让赶快过去,看不成灯,权当来放松一下心情也成。他这一说,我心动了。
汽车是忠实的,我与周先生坐在宽敞的车厢里,享受着难得的安逸。表弟专心致志地开车,两眼紧盯着积满雨水的路面。这是表弟刚刚买的越野车,车内的各个角落都充满着青春的气息。方向盘右侧是一个漂亮的闪着蓝光的CD机,传出舒缓的音乐,叫不上音乐的名字,但流淌出的韵律如同平日在书房里翻书品茗的滋味,闲逸里带着几分悠扬,苦涩里透着些许快乐。车前玻璃上的雨刷一刻不停地摆动着,凭借“吱哟吱哟”的响动,仿佛在炫耀它那独到的功能。在雨刷的作用下,落在玻璃上的雨花很快就变成了涓涓细流。水流向了车的两侧,也流进了我们每个人的心里,是少有的舒畅。看,车外熬过严冬的枝头已染上了星星点点的新绿,一簇簇地点缀在田间地头,正悄悄返青的麦苗儿与吐出绿芽的柳丝呼应着,摆开了互不示弱的架式。是啊,不管世事沧桑,时间还是照常飞奔,春天还是像往常一样悄悄地到来,又打开了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大门!
暮色降临,雨更大了,透过车窗能看到唰唰落下的雨水,如丝如缕,在车窗外编织着晶莹的雨帘。雨呈斜线形地下着,把路边一盏盏昏黄的路灯包裹起来,雨点也因光的照射而显得圆润、急促,使整个天空和旷野变成了灰蒙蒙湿漉漉的一片,能看到的,看不到的,四周全是水汽,水汽氤氲,大地静恬,万物正在被春雨唤醒。
“哎,该写首诗。”坐在车前的周先生突然说道。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外,几多的感慨,使他那张经历了五十多个春秋的脸上生动而柔和。
“是啊,你写吧。”我鼓励着周先生,我知道他是好吟诗的,而且以写格律诗见长。
周先生仿佛知道我们此时的心境是相通的,他侧了侧身子,把半个脑袋探向我,说:“真想吟诗!不过好诗都让古人写尽了,‘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这脍炙人口的诗,当年杜少陵正是在这个季节、这种雨天写的吧?”
我点了点头,表示对他的认同。此时,空中的水汽更大了,水汽弥漫开来,泛起了白光,不,不是水汽,是雪,飘飘洒洒的雪花漫天飞舞着,犹如从天上落下的一瓣瓣梅花、梨花、杏花。听,起风了,呼呼作响。这哪是风儿?分明是新春诞生的摇篮曲嘛!触景生情,我禁不住地吟道:“雨——落在人农的心里,滴在诗人梦里。”“这个好,触景生情而出。”周先生附应着。
汽车到了城区,朋友已恭候多时。“路上好走吧?雨下得不小。”这是朋友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与雨有关。
“谁说不是,很长时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能下透地吧?”我一边与朋友握手,一边问。
“肯定透地了。”朋友答,接着说,“唉,雨是好雨,不过今天晚上的灯怕是看不成了,焰火也没法放了。”朋友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无多少愧意,脸上却堆满了微笑,感觉是被雨水冲洗后才有的一份纯净。
灯看不成,饭还是要吃的。朋友的车在前面引路,我们紧随其后,去一家农家乐饭庄就餐。
走在宽阔的路上,汽车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一闪一闪,使整个路面充满了灵动。灯,对!是花灯,一排排、一组组,五颜六色、高低错落地簇拥着。有的灯浸在了雨水里,像个落汤鸡;有的灯已被雨水淋得失去了本色,通身湿漉漉的,一副落寞的样子;有的灯干脆躺在了雨水里,任凭风吹雨打,可能它们也惧怕焦渴,甘愿接受上苍的滋润。
看来,花灯是真的看不成了,而我心里却没有丝毫的遗憾。我想,花灯——这点飘浮在世间尘埃之上的躁狂之物算什么?百姓所企盼的并非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而是风调雨顺,而是政通人和,这才是他们明亮的心灯啊!
“雨足高田白,披蓑半夜耕。人牛力俱尽,东方殊未明。”雨中,我心中泛起的是百姓心灯照耀下的一幅幅闹春图,是一幅幅生机盎然的绿油油的早春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