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弦:诗歌一直对充满责任感的生活负责

2021-11-20 12:29:43 来源:舜网-济南时报
责任编辑:李欢

  胡弦,著名诗人、散文家,出版诗集《沙漏》《空楼梯》、散文集《永远无法返乡的人》等。在当代诗坛上,胡弦是一位十分引人瞩目的诗人,他的创作扎实,内容丰富厚重,平静而蕴含力量,仿佛在对现实诉说着真挚独白,对生命意义持续着多方探索,又充盈着对历史文化的回望与反思,别有一番气韵和意境。其中对传统文化的思考和发扬,广为读者和评论家称道。

  “这一生,你偶尔会经过甘蔗田。淡淡薄雾里,幼苗们刚刚长出地面,傍着去年的遍地刀痕。”“当我们在长长的旅行后归来,嵌入窗口的风景,再也无法从玻璃中取出。”近日,诗人胡弦在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了诗集《定风波》,诗集中仍然可以读到胡弦这些深邃灵动的句子,既有对生命内力的深刻认知,也有对山川景物的触摸和哲思。□济南时报·新黄河客户端记者 徐敏

  因其优质出色且具有辨识度的诗歌创作,胡弦曾获得多项诗歌大奖,如柔刚诗歌奖、闻一多诗歌奖、徐志摩诗歌奖、腾讯书院文学奖、花地文学榜年度诗歌奖、《诗刊》《十月》《作品》等杂志的年度诗歌奖等。2018年,胡弦凭借诗集《沙漏》获得第七届鲁迅文学奖。鲁迅文学奖给他的授奖词是:胡弦的《沙漏》具有疼痛和悲悯的气质。他善于在词与句的联系中发现精妙的诗意,深邃的经验融入和对现实、历史、时间的复杂省思,使文本富于理趣,触摸到世界的深处。

  长期践行诗歌创作,胡弦是当代中年一代诗人中最具有实力与活力的诗人之一。新诗集《定风波》收录胡弦不同时期创作的诗歌作品120余首,分为失而复得的花园、反复出现的奇迹、镂空的音乐、世界的尽头、孤峰的致意5辑,既有对自我的内在凝视,又有向历史、现实敞开的视野,展现出诗人从个体经验入手,对历史与文化的洞察、思考、探究。本诗集囊括其一批代表作,又收入其获得鲁迅文学奖之后的创作新成果,是其近年来全新的一部诗集,也是能全面反映其创作成就、创作探索、创作突破的一部诗集。

  从《定风波》中,可以读到画面唯美安静和意蕴含蓄隽永的充满力量的诗作。新书出版之际,济南时报·新黄河客户端记者对诗人胡弦进行了专访。

  有些诗句是“无法解释的完成”

  济南时报·新黄河客户端记者(以下简称记者):请谈一下《定风波》这部诗集编选的初衷以及对您个人、对读者的意义?

  胡弦:这个集子的出版,源于凤凰文艺出版社于奎潮先生的约稿,于先生既是社里领导、老编辑,也是一位优秀的诗人,笔名马铃薯兄弟。最令人感慨的是这个集子前前后后编了两年多,原因在于我们都想把它做得好一点,所以不断增删、调整。于先生是个特别有耐心的人,集子最后定稿时我发现,和最初我给他的初稿相比,已经换掉了将近一半的作品。

  记者:在《定风波》这部诗集中,我读到了一些叙事诗。请谈一下叙事诗创作的技巧和难度,如何避免一首叙事诗不会“去掉分行就是散文”?

  胡弦:近二三十年来,中国的新诗逐渐从原来的抒情转为叙事,或者说抒情的腔调弱了,叙事的成分大大增加,这是个整体的潮流演变。叙事诗古已有之,新诗的100年来也一直有之,但现在的叙事诗和过去有很大不同,表现为不再以完整地叙述一件事情为目的,它更多的变为在叙述(或潜叙事)中不断触碰各种细节和开关,以便在我们的经验之外找到生活更加动人的真实感,以此带来观照,带来新的甚至是伟大的发现和体验,从而使一首诗的价值变得无可估量。

  当然,如果做到了这一点,也就不会出现“去掉分行就是散文”的情况。

  记者:“甲虫/一身黑衣,可以随时出席葬礼。”“被冒犯的刹那/它认为:牙齿,比所有语言都好用得多。”您的不少诗歌的结尾都有这种在读者看来,令人眼前一亮的深邃灵动的金句。这样的句子是来源于瞬间的灵感还是长时间的打磨?

  胡弦:大都是灵感。虽然我并不是一个迷狂的神灵论者,但有些句子类似天赐,要感谢“诗神”,这些诗句的确是一种突然的“无法解释的完成”。

  记者:《定风波》中,或者整个创作生涯中,目前为止您个人最满意的一首或一句诗是什么?

  胡弦:谈论我的整个创作生涯还为时过早。如果说从《定风波》中选10多首我比较满意的,倒是好选。但最满意的几乎没有,非要选一首的话,就选《蟋蟀》吧。讲真话、创造力和“诗神”的眷顾

  记者:请谈谈您青少年时期的阅读经历。那个时期有哪些图书对您产生了影响,以及启发您阅读和走上写作诗歌之路的?

  胡弦:我的少年时代几乎没有文学书可读,除了课本就是几本小人书。不过我比一般的孩子稍微幸运一点点。那时祖父与我们分居,他是一个走村串巷的说书人。我在他逼仄的小屋里找到一本繁体的《水浒传》和一本《高玉宝》,几年间几乎把它们翻烂了。

  开始大量读书是在上师范学校的时候。那是20世纪80年代,读书是一种风尚,像现在听流行歌曲一样。我在学校的图书室里借阅了大量的外国小说来看,印象深刻的有乔万尼奥里的《斯巴达克斯》,还有《飘》《红与黑》等。喜爱这些书,应该是《水浒传》对我影响的延续,里面含有反抗、奋斗、英雄主义、江湖梦等等。这些书对我最大的影响,是对悲剧(也许用“悲壮”一词更合适)情节的迷恋心态的形成,这个心态影响深远,一直伴随着我。

  我那时几乎不读诗,没多少对语言的有意识省察。

  记者:请谈谈您认为最重要的几个诗歌写作要素。

  胡弦:讲真话的习惯,一种带着点理想主义的精神运转体系的形成;创造力,在任何平庸熟悉的事物上都能找到新的开关,使之重新启动,并使得该事物呈现出不一样的重要性;“诗神”的眷顾,在诗句终结的瞬间,明了自己的触觉,同时也知道了“神”是怎么想的。

  记者:有没有哪位古今中外的诗人对您的创作产生深刻的印象?

  胡弦:许多诗人对我产生过阶段性的影响,影响终生的也会有不少,我能意识到这一点。如果只说一位,现阶段我以为是杜甫。当然这个不仅仅是诗艺方面的,实际上,我们能从古诗里得到的写作技艺并不会很多。但在一个人诗歌的背后,你能意识到一个综合的、隐性的精神运转体系,它是一个巨大的宝藏,在我们的挖掘中不断丰富着我们对一个诗人的认知,从而重新给诗人塑形,并不断带来新鲜的启示。

  诗歌仍能准确地在青年中找到知音

  记者:作为诗人,您认知和解读这个世界的方式,与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胡弦:大概没有多少不同。但就诗歌层面来说,我会创造一个自己诗歌中的世界。它呼应着现实世界,但又确实是独属于我诗中的世界。

  记者:您认为,当下中国的诗歌在(诗人)创作以及(读者)阅读方面,是否都处于一个相对繁荣的时期?中国诗人诗歌的创作水平放在世界诗坛上是什么样的层次?

  胡弦:对于目前中国诗歌处在一个相对繁荣的时期,我大体赞同。就我阅读和编刊物的经验看,一方面我们对用于新诗创作的汉语的把控越来越成熟,确有一批诗人写出了优秀的诗,甚至堪称杰作的诗。这样的作品,比较于国际诗坛的优秀作品,也不逊色。另外又不时对这种繁荣有所怀疑,不时有场面大于内容,甚至过于热闹的感觉。

  记者:比起“诗言情”的中国古代,以及20世纪80年代前后几乎每个青年都在读诗的年代,现在一切都“碎片化”的当下,您认为诗歌对人们,尤其是青年人的滋养,意义在哪?

  胡弦:作为最古老的文学品种,诗歌是高端产品,一直承担着审美和教育的作用,能够有效地越过时间,发出它强有力的召唤。真正的诗歌总是试图触及灵魂,触及社会链环之间具体的人以及他们自己并不知情的那些东西,但在当下这个阅读“碎片化”的时代,诗歌的声音不是热门,甚至不再受到信任。在实用主义的现实世界里,在流量为王的虚幻网络生活中,人们对灵魂的探究并不那么迫切。而诗歌以其深刻性,又总是拒绝成为休闲用品或廉价的消费品,久而久之,使诗歌本身带上了“隐性”特征,从而给其传播带来障碍。

  实际上,不管生活怎么变化,人类对诗歌的需求永无止境。诗歌一直在对一种带有本质属性的充满责任感的生活负责,在对生活的参与中,代表了一种与俗文化完全不同的态度和感官。所以,它仍会准确地在公众特别是青年人群中找到自己的知音。

责任编辑:李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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