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一年春好处

2025-03-31 08:57:44 来源:舜网-济南时报

作者:济南时报·新黄河客户端记者:江丹

责任编辑:高原

最是一年春好处

泉城春色 本版照片均由济南时报·新黄河客户端记者王锋 摄

  毫无疑问,春天来了。

  春天的花在开放,春天的树在发芽,春天的文学在社交网络上成为最美的个性签名。“作家笔下生命里爆棚的春天”“作家笔下那些爽朗可爱的春天”“那些藏在诗里的春和景明”……人们在文学中寻找春天的风景,表达所有的浪漫、诗意以及与美好有关的心情。

  “春天”就像一个暗号,此时此刻启动了一场盛大的网络互动。

最是一年春好处

  春天淹没了我们

  如果你在社交网络的搜索框中输入“春天”,你会得到无数关于春天的美好文案。它们往往来自文学作品,被网友翻阅、摘录、展示。

  比如“作家用文字留住了动人的春天”这个帖子中,博主与网友分享了木心关于春天的一段描写:“春雨绵绵,有什么难言之隐。春朝把芸苔煮了,晾在竹竿上,为夏天的粥。”还有巴金在《春天里的秋天》的一段话:“无论是你,或者是我,每个人在春天里都可以有欢笑,有爱情,有陶醉。”还有萧红笔下的春天:“天气一天暖似一天,日子一寸一寸的都有意思。”

  在“作家笔下生命力爆棚的春天”这个帖子中,网友可以看到北岛写过的春天:“春天是没有国籍的/白云是世界的公民。”可以看到夏目漱石写过的春天:“仰卧是春天的姿态,只要躺着,便能拥有春天。”可以看到顾城写过的春天:“像三月的风/扑击明亮的草垛/春天在每个夜晚数她的花朵。”还可以看到秦立彦写过的春天:“我们不能开花、生叶,也没有新的歌,但春天淹没了我们。我们的呼吸汇入春天的海,我们仿佛变成阳光里的微尘。”

  “那些藏在诗里的春和景明”这个帖子中,网友则可以看到描写春天的古诗词。比如郑板桥在《春词》中写:“春风,春暖,春日,春长,春山苍苍,春水漾漾。”李清照在《减字木兰花·卖花担上》中写:“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王观在《卜算子·送鲍浩然之浙东》中写:“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韦庄在《思帝乡·春日游》中写:“春日游,杏花吹满头。”另外,还有苏轼的“莺初解语,最是一年春好处”,王维的“草木蔓发,春山可望”等。

  这些关于春天的描写,离开它们所在的文学作品,进入社交网络,成为最美的春天文案。这些出自作家的所观所思所写,此时此刻被网友当作最强“笔替”,表达他们心中最想表达的那些春天的感悟。在浏览这些帖子的过程中,很多网友也发现,春天的花与树很美,春天的文学也很美。还有很多网友在帖子下留言互动,写下他们心目中珍藏的那些关于春天的文字,热烈地参与其中。

  这场关于春天的网络互动,也让不少网友意识到,文学其实已经成为生活的日常,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们的审美。之前学过的、读过的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作品,虽然不会时时刻刻挂在嘴边,可是当某时某刻需要的时候,它们自然会浮出脑海,完成从阅读到吸收再到表达的闭环。同理,不只是春天,夏天的虫鸣、秋天的桂花香、冬天的鹅毛大雪,以及快乐、忧伤、愤怒……人们关心的所有一切风景、情绪抑或其他,在文学作品中皆有迹可循,在社交网络上找到有效的文学互动。而很多时候,人们不会刻意去谈论文学,实际上就像人们不会去刻意谈论一日三餐一样。

  春天努力生长

  很多网友被这些帖子唤醒了潜在的文学记忆,还有一些网友则是通过它们进入文学作品里的春天。这些关于春天的摘录和分享中,网友总会发现自己不熟悉的几句话,于是找来它们的出处作品,由此从浅阅读进入深阅读,从社交网络回到文学作品。

  比如其中有一个帖子分享了史铁生对春天的一段描写:“整个春天,直至夏天,都是生命力独享风流的季节。长风沛雨,艳阳明月,那时田野被喜悦铺满,天地间充斥着生的豪情,风里梦里也全是不屈不挠的欲望。”

  有网友通过这句话找到了它的原文《比如摇滚与写作》。在这篇文章中,史铁生写一个青年人如何战胜身体,去追求内心的不屈和张扬,而春天的野心勃勃与内心奔腾释放相互映照。史铁生还写道,春天的美丽在于纯真和勇敢,在于未通世故,残缺的春天感觉不到残缺,只能感受到春天,“设若枝桠折断,春天惟努力生长。设若花朵凋残,春天惟含苞再放。设若暴雪狂风,但只要春天来了,天地间总会飘荡起焦渴的呼喊。”

  比起《比如摇滚与写作》,人们或许更熟悉史铁生的《我与地坛》。与《比如摇滚与写作》中的春天相比较,《我与地坛》里写的春天依然有着残忍与渴望,但要轻松许多。史铁生形容春天的声音应该是小号,是鸽子的哨音,而若以地坛的景色对应春天,那么“春天是一径时而苍白时而黑润的小路,时而明朗时而阴晦的天上摇荡着串串杨花。”

  史铁生与莫言、余华等作家的文坛友谊一直为网友津津乐道。但大概很多人都没有留意到,史铁生与莫言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一个春天。莫言在《忆史铁生》这篇文章中曾写道:“我第一次见史铁生是1985年春天,在王府井大街北口的华侨大厦,我的中篇小说《透明的红萝卜》的研讨会上。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

  还有一个帖子分享了迟子建《春天是一点一点化开的》中的几句话,网友据此搜索它的原文,走进北纬五十度那个陌生且新鲜的春天。在那里,立春之时,温度依然低到零下三十摄氏度,春天给人的体感与它在季节时针上的指向发生了偏差,直到四月底,大兴安岭的向阳山坡上才出现最早的春色,嫩绿的草芽像绣花针一样为大地绣出生机。“我爱这迟来的春天。因为这样的春天不是依节气而来的,它是靠着自身顽强的拼争,逐渐摆脱冰雪的桎梏,曲曲折折地接近温暖,苦熬出来的。也就是说,极北的春天,是一点一点化开的。它从三月化到四月甚至五月,沉着果敢,心无旁骛,直到把冰与雪,安葬到泥土深处,然后让它们的精魂,又化作自己根芽萌发的雨露。”迟子建写道。

  而关于这迟到的春天,一千多年前,白居易在位于高山的大林寺中也见到过,并为之留下诗作:“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文学的生命力透过无数个春天

  春天之所以如此频繁地在文学中出场,与它所呈现出来的生命力有关系。春天的到来意味着万物肃杀的冬天终于熬过去了,时间仿佛进入新的轮回,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人们喜欢在这个草木萌发、繁花盛开的季节里制定计划,播种希望,向着收获而行。

  而今天,春天在文学中的一次次出场又被转到社交网络。那些文字明明书写的是过去的春天和心情,却与当下的一切不谋而合。在近一段时间的社交网络上,文学因为春天而发出绵延不绝的回响。

  值得一提的是,大部分社媒博主明明可以使用人工智能工具快速生成丰富的春天文案,但依然选择从文学作品中摘录。

  记者尝试通过DeepSeek写春天的唯美文案,比如,“杏花微雨洇湿青石阶,风起时,云朵揉碎成细雪。”“阳光在枝头垂落成蜜,苔痕攀着时光发芽。”或者,“燕裁柳帘绿垂岸,莺啼桃符红映天。”“簪花为笔描风月,折柳作舟钓春烟。”还有诗歌,比如“蒲公英突然松开自己/像松开无数句透明的再见/而候鸟正衔着解冻的钟声/掠过发烫的地平线。”

  可见,这些文案非常唯美,但也只有唯美,少了生动的情感,没有任何关于生活的意志。文学作品里的春天书写,不是为了只书写春天,它们的出场自有其语境,有功能任务,而它们之所以能够得到如此广泛的共鸣正是因为读者理解了它出场的意义,理解了它由起于景色落于心境的内涵,理解了它背后的精神与生活。另外,多年以来,它们已经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走进读者不曾察觉的内心深处,埋下文学与美的种子,然后通过一场又一场盛大的文学网络互动而萌芽生长。

  近些年来,人们一直感慨文学在公共文化生活中日渐退场,或者遗憾于它失去原有的中心位置而在边缘徘徊。可是,无论是从文学作品中被摘录的文案在社媒上的流行,还是莫言、余华等人的段子成为流量密码,还是文学作品从纸质阅读,到电子书在移动终端的文字与声音呈现,以及密集的影视改编等,都说明文学在人们的公共文化生活中依然重要。它没有被遗忘,更没有被抛弃。

  人们还是习惯于通过文学表达生活与心境,与作家的生命体验握手拥抱,他们发现,文学的生命力足以穿过时空,透过无数个春天。

原标题:最是一年春好处

值班主任:刘克

作者:济南时报·新黄河客户端记者:江丹

责任编辑: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