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立娟

于慎行
在历朝历代的济南名士中,明代史学家、文学家,同时也是一代名臣的于慎行可谓佼佼者。
于慎行(1545—1608),字可远,又字无垢,山东东阿(今属济南市平阴县东阿镇)人。隆庆二年(1568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万历元年(1573年),修《穆宗实录》成,进修撰,充日讲官。后因于慎行疏谏夺情,触怒张居正,以疾辞归。张居正死后起故官。万历十七年(1589年),升礼部尚书。万历十九年(1591年),于慎行乞休。闲居17年,以读书著述为事。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始复官。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诏入阁参与机务。后病逝。
于慎行是明代中后期重要的政治家、文学家、史学家。他一生明习典制,朝中礼制多是他亲手修定。其诗典雅而清新,为时人所重,著有《谷城山馆诗集》《谷城山馆文集》等。另著有《读史漫录》和《兖州府志》,对研究中国古代史和齐鲁史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和学术价值。作为西汉名臣于定国的后裔,于慎行自称“寒门薄祜”,以清廉正直的品格成为一股清流。纵观其一生,从家世渊源到仕途进退,无不彰显着传统士大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追求。而这一切,都与其世代相传的清正家风密不可分。
崇廉黜贪,自奉甚俭
于氏家族自明洪武年间迁居东阿,虽非显赫门第,却始终秉持着儒家传统的道德准则。祖父于时虽终身未仕,却以“仗义轻死,鞠躬化俗”闻名乡里。这种重义轻利的品格,为家族树立了最好的道德标杆。真正奠定于氏门风的,当属于慎行的父亲于玭。这位嘉靖七年(1528年)的举人,历任许州(今河南许昌市)知州、静宁州(今甘肃静宁县)知州、平凉府(今甘肃平凉市)同知等职,在任期间以“廉爱著称”(康熙《东阿县志》)。尤为难得的是,于玭将清廉从政的理念上升为家族传统。他建造“双桧堂”,以松柏“含贞秉直”的特性勉励子孙;他制定家规,要求子女“出入起居,皆有绳度”,他在世俗浮华中保持独立的品格。然而,清廉的代价是生活的清贫。于玭为官十余载,“家无裕产”,以致晚年子女“不免啼饥”。
如果说父系传承给于慎行的是清廉的品格,那么母系家族则赋予他刚直的气节。其母刘太淑人出身东阿刘氏,这个“两代三进士”的望族,以刚正不阿的家风闻名于世。刘太淑人的祖父刘约是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进士,官至河南右参政。任内“锄豪强,剔宿蠹”,使“一道肃然”。其子刘田,弘治十八年(1505年)进士及第,官至户部员外郎,更是以严明清正著称。其清廉之风,尤见于与同僚张茂兰的一段佳话。张茂兰时任户部主事,虽日理万机、经手钱粮无数,却始终洁身自好,京师遂有“天下清官张茂兰”之誉。史载茂兰任职郎署时,寒冬竟无棉衣御寒,却坚拒一切馈赠。然独对刘田所赠寒衣破例受之,并感叹“世惟刘伯耕衣可服耳”。此等相知相惜,非但彰显张茂兰慎交之德,更印证刘田之清廉已达“冰壶秋月”之境。
清廉品格 完名全节
刘氏家风的形成,离不开家族女性的坚守。刘田之母徐太淑人年轻时面对富家妹妹的馈赠,一介不取,甘守清贫。即便后来儿子出任知县,用俸禄购置衣物孝敬母亲时,徐太淑人仍要“诘其所由致”,其持家之严可见一斑。这种严谨的家教传统同样体现在于慎行之母刘太淑人身上。这位山左才女自幼好学,博通典籍,工于吟咏,更以“静慈孝恭”著称。她亲自为家中五子口授经书,其严格的教育方式令于慎行晚年回忆时仍感慨不已,“每思太淑人课灯下,辄废食”。正是这种近乎严苛的家教,才培育出了刘氏家门“守正不阿”的品格。正如道光《东阿县志》所言:“苫山刘氏为邑巨族……家教尤严。百余年来,其后尤多守正不阿之士。”
除了家学渊源,于慎行的品格养成还得益于师长的教诲。其中,朱衡对其清廉为官理念的形塑尤为关键。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时任山东布政使的朱衡为子择友,他慧眼识珠,在众多学子中选中年仅十四岁的于慎行与于达真、王诗二人,作为其子朱维京的伴读。这一机缘使于慎行得以在济南接受为期三年的系统教育。在此期间,他不仅获得朱衡的亲自指点,更得以向赵贞吉、殷士儋等当朝名儒请益问学。
朱衡(1512—1584),江西万安人,嘉靖十一年(1532年)进士,官至工部尚书,以刚直清廉著称朝野。在授业期间,朱衡“衣常布素,食无重品”的简朴作风,以及“秋毫如水”的为官准则,通过日常的言传身教深刻影响着年轻的于慎行。
隆庆元年(1567年),于慎行赴京应试之际,朱衡解带相赠。然而万历二年(1574年),当朱衡致仕归乡时,已任翰林院编修的于慎行前往送行,朱衡坚持不受门生馈赠,这一行为是其一贯清廉作风的真实体现。这种师道传承,不仅在于学问的传授,更在于清廉品格的熏陶,为于慎行后来的仕途生涯奠定了坚实的道德基础。
于慎行一生完名全节,望重朝野,人无间言。清廉虽不足以尽括其美德,但对于这位一代名臣而言,实为立身之本。他身体力行,在生前已有“廉吏”之称。后人评价晚年的于慎行:“负薪道左头将白,廉吏谁能念叔敖。”这是将他与春秋时期楚国的名相廉吏孙叔敖相提并论了。
踏入仕途三年后,于慎行就在祖墓前发下誓言:“唯有守清白之规,以追遗训;厉忠赤之志,以报国恩。必不敢为温饱之谋,慕纷华之染,此则可自保者耳。”纵观于慎行生平,他所作所为,所得盛誉,所获成就,以及其清廉之名可谓是名垂后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