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在宏大叙事里,也在每一个普通人的鲜活记忆中。岁月留痕,口述为证。即日起,本报推出《口述实录》专栏,每周五与您相约。
我们将以倾听为笔,记录为纸,寻访历史事件亲历、亲见、亲闻者,讲述过去,回望历史,还原那些沉淀在时光里的真实温度与精神印记。
期待与您一起,倾听城市发展的足音,让城市的记忆,在倾听与记录中生生不息。
○口述人:齐亚珍,女,生于1952年,幼儿园退休老师
○采访人:黄智义
○采访时间:2025年3月24日
○采访地点:济南市舜耕街道阳光舜城小区○文字整理:黄智义韩梦凡
编者按 最初,是自然生发的母爱让齐亚珍“收养”了一个又一个“兵儿子”;后来,是拥军精神、爱国情怀让齐亚珍担负起“培养”“兵儿子”的责任。从“兵妈妈”一个人的无私付出,到“兵妈妈团”一群人的集体奉献,齐亚珍将拥军精神发扬到更为广阔的公益活动中,在展现厚道济南城市风范的同时,也为济南2025年获得全国双拥模范城十连冠作了生动注脚。
我是“兵妈妈”齐亚珍。拥军不是一瞬间就有的想法,因为我从小就喜欢当兵,崇拜军人,所以总有这个梦。
天上掉下个“兵儿子”
1996年7月31日,我被济南一部队聘为义务辅导员,碰巧和孤儿战士温忠军坐在一起。他拉着我的衣服,很依赖。
1996年8月3日,我把他叫到家里来,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没想到,这个孩子站起来说:“我既然来了,我就认爸爸妈妈。”
就这样,我的第一个“兵儿子”就在我们家诞生了。人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但是天上能掉下“兵儿子”。从那以后,全国各地,都有我的“兵孩子”,从此,我被称为“兵妈妈”。
“兵妈妈”,不仅是称呼,更是一份责任。我的这些“兵儿子”,大都是孤儿,还有身患白血病、尿毒症、肝病的,所以要为他们承担责任。
那时候部队新兵的信特别多,而孤儿战士没有爸爸妈妈的信,就上一边偷偷流泪。
认识这些孩子以后呢,我就给他们写信。那时一晚上要写8封信,写到凌晨三四点钟。
有时候写得晕头转向,就把那信张冠李戴地装错了。十天半个月后,那信又退回来了,那孩子告诉我:“妈妈,这不是我的信,是另外哪个哥哥的信。”
我写过不计其数的信。有一个孩子,我给他写了一百多封信。
住在我家的“兵儿子”
在我的“兵儿子”当中,有两位曾住在我家。一个是范广亮,一个是杨文虎。
范广亮当兵期间爸爸妈妈都去世了。他在安丘当兵,我带着吃的、用的,到部队去看望了他两次。后来,他给我写信,说重新找到了母爱。
1998年冬天,济南下着鹅毛大雪,他退伍,我去接他。他在经十路下车,我直接把他接到家里来,一住就是三年。
我想,大男孩得有自食其力的能力呀。我就带他去一个小公司,糊信封。我们娘俩忙一天,才挣十几元钱。
后来,我又给他找了一个司机的活儿,干了几年。他很有爱心,不当司机之后,开办了一个外来务工子女幼儿园,条件差点儿的减免一点儿,实在没钱的就全免了,算是一个公益性质的幼儿园。
每年我过生日或者春节,他都在我这里过。过生日都给我买礼物什么的,好多东西他都想得特别周到。他有一种感恩的心,觉得妈妈这么关心他不容易。
他当年住在我家时,我家条件不好,60多平方米,就给他支一张床。每天早上6点多起来,我给他做饭,让他吃饱了再去上班。他在一家单位当司机时,晚上不管几点回来,我都等着他。
杨文虎也是在十几岁时父母先后去世了,后来他当了兵,我去部队慰问,认了他这个“兵儿子”。
他来我家,我给他夹菜,他不吃,说不舒服。我以为他感冒了,就把他搀到床上躺下。我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他的眼泪哗一下流下来了。后来,他写信告诉我:“妈妈,我17岁之前,不知道什么是母爱。”
因为他妈妈天天起早贪黑干活,从来没拉着孩子的手嘘寒问暖,吃饭的时候也是各自端着碗,蹲在一边自己吃。当我担心地摸他的额头时,他感受到了什么是母爱。
杨文虎退伍后想学理发,我出了学费,让他学了三个多月的理发。学成了还不错,一开始给别人打工,后来自己开了个理发店,挺好的,能养家糊口了。他在我家一共住了两年。
轰动多城的捐髓救人
2001年,我在洛阳一个爱心人士家认识了身患白血病的战士蒋友清。
蒋友清是重庆人,我们只相处了三个小时。然后我要坐火车回济南,他送我进了站。他很瘦,眼睛大大的,骨瘦如柴,那种感觉真是让人心疼。我说你别送了,他非要送。
火车就要开动的时候,我在车窗里,他在车窗外,他那大大的眼睛望着我。火车开动的时候,他突然喊道:“妈妈,再见!”平常,孩子喊妈妈时,我觉得我是最幸福的妈妈,可他喊妈妈就好像在死亡边缘呼唤妈妈拉他一把。
看着他渐去渐远的身影,我在车上哭得一塌糊涂。旁边一个年轻人问:“这位妈妈,你来看儿子,怎么这么哭?”其实他不说儿子吧,我心里还好受点。我把我是“兵妈妈”的事情告诉了他们,他们听了以后就说:“哎呀,我们从报纸电视上看到过‘兵妈妈’,没想到今天真的见到了这么有爱心的妈妈。”我买的是上铺,一位中年男子把下铺让给了我。
回到济南,我就到红十字会打听,怎么能挽救他的生命。
红十字会告诉我,唯一的办法就是做骨髓移植。我联系了济南市中心医院,确定2001年6月2日做骨髓配型。
济南日报知道了这个事儿,记者侯新华特意开着最好的车来接我,把我送到济南市中心医院,做了骨髓配型实验。可惜,没有配成。我丈夫、女儿,还有范广亮,先后都去做了,也不行。
《济南日报》报道后,在社会上引起巨大反响。章丘的老人拄着拐杖,还有抱小孩的妈妈,都排成长队来捐献骨髓。整个场面太感动了,没想到我们的老百姓对子弟兵的这种爱,真是实实在在体现出来了。
蒋友清的家乡是重庆的,他在洛阳当兵,这样,重庆、洛阳两地得知消息后,也参与进来。济南拿出20万元救助蒋友清,重庆拿出40万元。他所在部队专程派人从洛阳赶到济南,感谢咱们济南。
台湾省也知道了这件事,有一个台湾人配型成功了。可惜的是,虽然做了骨髓移植,但是蒋友清还是离开了我们。
后来,我还认下了三个同样患有白血病的“兵儿子”——许志坚、陈西帅、张艳,也都帮他们做过骨髓配型,可惜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