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臧景亮

齐鲁大地乃文化之邦,在这片厚土沃壤里,地方志绝对算得上是一朵艳丽之花。走进山东省方志馆,心灵就被一种厚重感、充实感、真切感所溶解。
地方志主要来源于春秋战国时期的国别史、地理书和地图。由孔子亲自编纂的著名史书《春秋》,就是国别史的一种。宋朝以前,方志尚未完全定型,受史志同源、史志合一等历史传统影响,当时地方志机构主要以两种形式存在:一是依附官方史志合一的各类编修机构,二是散布于民间的各种藏书楼等收藏编纂场所。
宋朝是方志发展史上承前启后的重要时期,其最明显的标志是方志日渐成熟、逐步定型,组织形式和规模超越前代,方志内容和体例也趋于全面和完备。不仅如此,宋朝还推动了独立方志机构的正式成立。北宋设立的九域图志局,被视作中国历史上首个由中央政权设立的专门修志机构,标志着独立志书编纂机构的正式成立,为后续方志馆建设奠定了基础。
在山东修志历史长河中,涌现出许多杰出人物,最具代表性者有:于钦(1284年—1333年)、于慎行(1548年—1610年)、陆釴(1495年—1534年)、顾炎武(1613年—1682年)、孔尚任(1648年—1718年)。
生于山东曲阜的孔尚任是孔子第六十四代孙,清康熙年间国子监博士,户部主事。让他声名大噪的是他戏曲家的身份,一部《桃花扇》奠定了其崇高艺术地位。而不为人知的,他还是位方志名家,纂有《阙里志》二十四卷、《莱州府志》十二卷,被誉为志中佳本。
孔尚任以有别于前人的见解和丰富的修志实践,厘清了史与志的关系:方志与史在宗旨上相通,但体裁上有根本差异,明确指出“志者,纪事之书也,旨与史合,体与史殊”,强调方志虽以记事为旨趣,与历史记载目的相近,但体裁应独立自成体系,不可僭越正史格式。方志贵在繁简得宜:“凡人与事关系地方者,考辨不厌精详。”也就是说,凡跟所要记叙地方的人和事相关者,记载可以不厌其烦;而人们在史传中习见的勋业鸿文,如果与所记叙地方的人、事并不密切相关,就一概不予登载。在门目编排上,孔尚任匠心独运,这体现在《莱州府志》的新修中。为避免相杂、混乱、前后无序,他将府志分为十二纲,每纲一卷,纲举目张。纲目体是孔尚任对府志编纂的一大贡献。
山东方志编纂在明代获得空前发展。全省现存明代方志有通志1种,府志8种,县志55种。明嘉靖《山东通志》是山东省第一部官修通志。至清代出现了两次修志高潮,形成了定期修志制度,每隔60年须重修一次。据统计,清代山东省编纂的志书现存的共有通志3种,府志25种,州志43种,县志284种,乡镇志72种。有82种成为孤本。
在现当代,对山东方志事业作出贡献的人物如董一博、王众音、王祝晨、席星加、刘乾昌等,后人不应把他们遗忘。
在山东省地方志研究方面成果丰硕者,当推刘乾昌先生。刘乾昌(1931年—1988年),1982年任山东省地方志办公室副主任。他结合编纂实践,撰写并发表论文50多万字。刘乾昌依古人志学思想提出,史的特殊功用在于鉴,而志的特殊功用在于用,所谓“方志为用,非为观美”。他反对形式化修志,强调实用价值,方志需服务于地方治理与发展。主张志书要以翔实史实取胜,不能以空洞议论取胜,方志的功用就在于其资料性。他举例,1862年(同治元年)发现过极光,旧志作了真切而生动的记载:“八月十九日夜,东北星火如月,色似炉铁,人不能仰视。……顷之,向北一泻数丈,欲坠复止,止辄动摇,直至半空,忽然银瓶乍破,倾出万斛明珠,缤纷满天,五色俱全,离地丈余没,没后犹觉余霞散彩,屋瓦皆明。”刘乾昌认为,就是在科学已相当发达的今天,遇到极光这种天象,能够作出类似真实生动的记载,也应当受到称赞。对自然现象应当如此记述,对社会现象的记述亦然。先生为后人留下41万字的《刘乾昌方志论文选》。
20世纪80年代,我所供职的那家大型企业有一个叫厂志办的机构,与我办公室相隔不远。常见到几位饱学之士,面对一堆资料,时而沉静地读,时而听见他们如孩童般争论。几年过去,一部十几万字的《厂志》赫然出版,内容翔实到就连第一台机床的型号、出产日期都丝毫不差,真正做到了钩沉历史、发微抉隐、详略得当、文清脉晰。
一位秦姓文友,在南部山区做了一辈子教师,退休后一直在为周围几个村写一部《村志》忙碌奔波。他的愿望是在有生之年为后人留下点痕迹,让他们不忘曾经生活的地方发生过什么。
法国杰出启蒙思想家伏尔泰曾说过:“中国人从有文字记载起便以严谨态度编纂史书,这种客观性使中国成为唯一可信的古老文明”。历史悠久,卷帙浩繁的地方志,作为古老文明的基石,撑起了中华民族优秀文化宝库这座瑰丽大厦,也让如今提倡的文化自信更加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