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归来，小清河成为惠民“幸福河”（下）

　　口述人：姜向东，男，1964年生，工程应用技术研究员，原济南污水处理厂副厂长，济南排水管理服务中心原主任，济南市水利工程服务中心原副主任，现已退休

　　采访人：王希涛

　　采访时间：2025年4月15日

　　天气：晴

　　采访地点：济南市排水管理服务中心接待室

　　策划/统筹：宋晓晖

　　在推进雨污分流工程中，工人在复杂管线条件下施工。

　　从“排”到“育”，小清河治理迈入生态价值共创期

　　2012年以后，也就是党的十八大提出“五位一体”总体布局后，整个排水工作也就转向了生态建设期。这一时期的工作重点不仅是解决污水问题，还要解决水的生态问题、城市的美化问题。

　　这期间，我们主要对龙脊河、兴济河等城区的一些主要河流进行了综合整治提升。包括历阳湖的建设，把一些原来垃圾填埋的河道全部清理出来，彻底解决污水问题，重新建了一些蓄水坝。我们也开展了调水工程，从大明湖出口把泉水再回收至历阳湖，让它进一步下渗，对保泉有作用，同时对周边的环境提升也有很好的帮助。

　　历阳湖现在也是打卡地，老百姓休闲、晨练都在那个地方。有了水以后，它的植被也有变化，所以市民都很满意。

　　2012年到2017年期间，我们对规划进行重新修编，并严格落实，按部就班地推进工作。其间实施了雨污分流、海绵城市建设等工程，这都对污水治理起到了一定作用，但是并不彻底。因为城区还有好多河道是棚盖的，包括兴济河、羊头峪东沟和西沟，几乎每一条河道都有棚盖。当时没有钱治理污染，就把它棚起来，河上边盖房子，既可以办公，也可以居住。污水就直接从河道棚盖的盖板上漏到河里。在这期间我们搞截污就很费劲，有时候工作人员钻进去调查，甚至会遇到粪便、尿液从上面漏下来的情况。

　　当然，这一时期基本实现了省人民政府提出的“城区看不到污水，闻不到异味”的要求。因为资金有限，无法做到所有雨水和污水完全分流，但尽可能把能截住的污水转入污水管道，有一些甚至沿着河在河底下铺设管道，到了一定的高度再把它提上来进行处理。有一些暗渠里边还淌着污水，只是在出口处做了截流，将污水引了出来，表面上我们是看不到污水了。这对当时的居住环境是一种改善，但不彻底，有一些暗渠受技术和资金限制，做不到全部解决。

　　合力攻坚，实现水质多年稳定达标

　　2017年济南实行大部制改革，这也是水务改革的元年。市园林局的名泉办、市政公用事业局的排水供水部门与原来的市水利局合并，成立现在的济南市城乡水务局。

　　水务局成立后，恰逢中央开展第一次环保督察。督察很严格，那一个月我们几乎天天接到督办单，最晚的一次是凌晨1点接的单，也都要及时回复，积极配合中央环保督察。

　　那时候污水处理厂处理能力还是不足，在用水高峰时，有污水直接溢流到小清河，管网雨污分流也不彻底。当时中央环保督察给我们测定的污水直排数量是6万吨，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小清河国控出境断面的水质数据可以实时更新到环保部，当时数据也是超标。同时，省人民政府在中央环保督察之前已经挂牌督办污水直排问题。

　　市里对这些问题高度重视，成立了由市长挂帅、十几个部门参与的指挥部，指挥部办公室就设在水务局。之后，相继开展了流域环境综合整治、小清河污染治理攻坚及黑臭水体治理攻坚战等一系列工作。我当时任排水中心主任，这些项目我和同事们都参与了。

　　在这期间，我们申报了国家黑臭水体治理试点城市，积极争取国家补助资金。当时建设海绵城市争取了15亿元，黑臭水体治理争取了3亿元。中央的资金对于小清河治理也起到了很好的保障作用。

　　河道的污染，分内源污染和外源污染。内源污染主要是底泥污染，道路上、地面上的污染物进入河道沉积以后，有些有机成分对水质也是污染，所以我们又开展了小清河清淤工作。

　　当然主要还是外源污染。有个说法是“黑臭在水里，问题在岸上”。其实指的就是污水管网和污水处理能力有问题。所以，我们又依据规划对管网进行梳理。管网是一个系统，呈树状结构，按主干、一级分支、二级分支、三级分支逐渐拓展开的，一定得进一步提高系统化的治理污水能力。

　　当时，雨污分流施工空间非常难找。前期要做详细的物探，把所有地下空间管线的情况摸清。其中有一些特别危险的管线，比如燃气、供水、热力是带压管线，电力是带电管线，碰到哪根管线都很麻烦。有一些还有冲突，需要进行管线迁改。特别在物探图上看，一个路口密密麻麻地和蜘蛛网一样，总有一些交叉。针对这些问题，我们通过专家论证优化方案，采取混凝土包管等特殊办法来解决。

　　因为一些特殊的地方用混凝土管道进出不方便，吊装敷设很困难，所以我们还不断探索用一些管网新材料，比如PE材料。通过这次治理，我们的管网日臻完善，从4600公里市政管线增加到7000公里，这个数据还不包括小区里的管线。

　　在检测技术上，我们引进了内窥检测系统，简称“CCTV”。你干得到底怎么样?我们通过机器人进去对管道里边的状况进行检测，都留存影像，便于日后追究和追责，也便于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在污水处理方面，标准也越来越高。最早我们执行的是国家最高一级A标准，后来为了解决小清河污染问题，济南市环保部门又出台了一个加严标准。后来随着发展，环境容量还是不足，怎么办?于是把污水处理厂污水处理再提标，基本上执行了地表水准Ⅳ类标准。经过一系列措施，到2020年，我们的小清河国控断面辛丰庄断面达到了Ⅲ类水的标准，完全满足水功能区要求。这些年，小清河的水质也一直稳定达标，实时数据我在手机上都能看到。

　　我们的污水处理工艺也在不断改进。最早基本采用传统的氧化沟工艺，后来因为河道富营养化脱氮除磷要求，传统氧化沟工艺解决不了，便引进了A2O工艺，就是厌氧缺氧加耗氧这套工艺。另外，还配套使用了生物滤池，污水处理后，水质就很好了。

　　2017年以后，济南的污水处理能力又增加了40万吨，从120万吨提高到160万吨，足以满足要求。济南国际医学中心污水处理厂也快建成了，有10万吨处理能力。同时，现有的处理厂也在不断扩建，将来的污水处理会更有保障。

　　采取“PPP”模式，力求彻底解决排水防涝问题

　　从2023年开始，我们策划了一个比较彻底的方案，就是现在正在实施的济南市中心城区雨污合流管网改造和城市内涝治理“PPP”项目。这也是“PPP”关门之前济南的最后一个项目。

　　这个项目首先是对建成区范围内的主城区(不含章丘区、长清区)所有管线都进行清淤检测。清淤的方式，是选取一段管道，用气囊把水封住，然后把水越过这一段调到下游，保证它正常运转。这一段要抽干了水彻底清理，首先用疏通吸污车清淤，清完了对管道进行内窥检测，看有没有病害，如果病害比较严重，要马上进行维修。这些工作做完后，管网的渗漏问题至少能得到大大缓解。

　　再就是消除截流井混接点。由于雨水污水两套分流系统存在一些混接的地方，需要将它们彻底剥离开，让雨水进雨水管网，污水进污水管网，避免将其他客水接入污水管网。同时，污水处理厂也在进一步提标改造。因为部分老污水处理厂还是按照一级A标准处理污水，这一次都要提标改造。这项任务到今年年底结束，之后就进入运维期。

　　我们还采取了按流域治理的模式，划分了几个分区，每一个中标企业只负责一个或者两个分区。污水从收集开始一直到污水处理厂，都由中标企业负责，这样出了问题便于考核，也便于追究责任。通过这种管理方式，也能让后续的运维工作开展得更好。

　　小清河拥有900余年的悠久历史。据史料记载，昔日的她风景秀丽，两岸鱼米丰饶，更是一条繁华的航运要道。如今，小清河已实现复航，农灌功能亦得以恢复，河岸综合整治后的美景也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周边居民前来河畔漫步、打卡。未来，小清河作为城市绿色生态廊道的综合效益必将更加充分地发挥出来，有力带动两岸经济繁荣与城市发展，持续造福济南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