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脑海深处,藏有一段鲜活的儿时记忆,它如一幅斑斓多彩的画卷,时刻铺展在我的眼前:那里山峦起伏,云雾缭绕,一年四季,绿意盎然;群山宽广的胸怀里奔涌着两条大河,河岸万紫千红,燕语莺啼……那时,我和妹妹的足迹遍布田野林间、沟壑涧边……它给我的童年带来许多难以泯灭的印记,它赋予了我一生最珍贵的精神财富。
青龙河纵贯家乡东西,是我童年的乐园。淙淙的流水声越来越悦耳了,心驰神往,脚竟踩在了水里,低头一看,眼前是一湾清浅的水。向四周巡视,这湾水断流了,鱼似乎觉察到了水位的变化,正惊慌失措、急促摆动着鱼鳍,成群结队地涌动、穿梭。一阵清风拂来,荡起层层涟漪,突然一条朱红锦鲤泼剌一声跃出水面,我急定睛跟踪,瞥见鲤鱼的尾巴倏地钻入水底的石缝洞。
我一激灵,喊妹妹:“你去把瓢拿来。”
妹妹一听,心领神会,边跑边说:“哥哥,你要拾活鱼。”
不一会儿工夫,一湾浅水被我们舀得露出鹅卵石。搁浅的鱼儿活蹦乱跳,妹妹手疾眼快抓住扔在沙滩上,忙得不亦乐乎。我把手伸进石缝,一摸,触到嶙峋的岩石,手再往下探,忽然一团滑溜溜、肉乎乎的东西撞进掌心,我急忙攥紧了它;俯伏,另一只手也探入其中,心里喜滋滋地想:大红鲤鱼将成为我的瓮中之鳖了。
我稳住双手,抽出胳膊,水花溅起,蹲身一看,这哪里是鲤鱼呢?它全身乌油油的,没有鳞,多黏液,头扁口阔,两对胡须,妹妹也说:“不像鲤鱼。”
“哥哥,这边还有一处石缝,水满满的。”说着,她拿起一根树枝往洞穴里捅了捅,水深莫测,我心中猜想里面一定“藏龙卧虎”,遂拿起瓢不停地舀。见水位纹丝不动,我去河岸边折来了一些臭椿枝,砸碎,塞入石缝,用棍子使劲搡了搡。妹妹眨着一双大眼睛在琢磨水上面的石头,用手抠出周围几块薄石碎片后十分肯定地说:“洞上的石条并不重,我们把它掀掉。”
石块翻了个仰八叉,方寸之地豁然明朗。我又握住棍子翻腾搅动,过了片刻,水面突然晃动,霎时,鱼红彤彤的脊背浮出水来,我一看,正是那条红鲤鱼。它脑袋颤悠悠的,嘴里吐着水泡泡,两腮频频翕动,我一下掐住这条漏网之鱼,放入桶里。
臭椿的味道再次弥漫开来,陆续有更多的鱼漂起来了,大大小小的虾蹦跳起来了,螃蟹慢腾腾地爬出来了。妹妹早已拿来了笊篱和桶,她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过了几分钟,笑嘻嘻地冲我说:“哥哥,再有两笊篱桶就满了。”我俩相视而笑,喜上眉梢。
冰心老人曾深情地说:“童年呵!是梦中的真,是真中的梦,是回忆时含泪的微笑。”我想,正是那一段段泥巴与水花交织的日子,构成了我心中永不褪色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