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黄面的”：一位济南出租车司机的廿载回眸

1999年二手车交易市场的“黄面的”。(吕廷川　摄)

　　1999年7月的一个午后，济南小清河北路的一处大型停车场内，空气里弥漫着机油与尘土的混合气味。28岁的郭泗镇缓缓将那辆开了7个月的黄色面包车——也就是俗称的“黄面的”驶入车位，熄了火。这是他最后一次驾驶这辆车，周围已密密麻麻停满了数千辆“黄面的”——那一刻，意味着“黄面的”正式退出济南历史舞台。

　　今年55岁的郭泗镇，在出租车行业整整摸爬滚打了20余年。从最早的“黄面的”，到后来的夏利、富康、桑塔纳……他几乎开遍了济南出租车的历代车型。但在他心里，“黄面的”始终占据着最特殊的位置。

1999年6月，济南“黄面的”退出时的历史瞬间。 (吕廷川　摄)

　　时间倒回1999年年初，郭泗镇刚从一家单位的专职司机转型，从朋友手里转包了一辆“黄面的”，开启了自己的“的哥”生涯。“当时起步价才5块钱，每公里再加1元。”郭泗镇回忆，他和朋友两班倒，一个班能接20多单，收入能有两三百元。扣除各项成本，他每月到手能拿近2000元，这在当时已是一份相当不错的收入。

　　“黄面的”虽然简陋，却有着惊人的实用性。由于是面包车型，后备箱空间巨大，折叠起座椅后，塞进两三辆自行车都不在话下。郭泗镇记得很清楚，暖气基本是摆设，冬天开车必须裹着棉大衣;而到了夏天，发动机就在驾驶座下方，热气烘烤着双腿，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除了没有空调，小毛病也多，但好在维修便宜，随便哪个路边店，几十块钱就能搞定。”

　　尽管舒适度差，但这并不影响“黄面的”成为济南第一代真正意义上的“平民出租车”。当时路面上跑的“黄面的”品牌繁杂，昌河、天津大发、五菱等都有，但统一被刷成了醒目的黄色。它们甚至充当过婚车——郭泗镇就曾多次拉着新娘的嫁妆，加入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

20世纪90年代，“黄面的”成为济南街头一景。 (郝蔚　摄)

　　然而，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20世纪90年代末，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城市面貌日新月异。“黄面的”油耗高、污染大、安全性差的缺点愈发凸显。1999年夏天，济南启动了大规模的出租车更新换代，全市14000多辆“黄面的”被分批强制退市。

　　当年10月，郭泗镇如愿开上了崭新的红色夏利。此后20多年，他又陆续换了富康、桑塔纳等车型，直至2020年，年近半百的他才从一线退出。回首这半生，他坦言：“挺感谢出租车这个行业，虽然辛苦，但收入一直很稳定，家里的主要开销全靠这辆车撑着。”

　　对于济南而言，“黄面的”的消失，绝不仅仅是交通工具的简单更替。它更像是一个时代的注脚，记录了城市从温饱向小康迈进的急促脚步。那些曾经穿梭在大街小巷的黄色身影，承载过无数人的急切与期盼，也见证了这座城市从喧嚣到繁华的蜕变。

　　如今，走在济南的街头，新能源出租车已成为主流。但在许多老济南人的记忆深处，依然保留着这样一个画面：招手拦下一辆“黄面的”，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5块钱便能跑半个城区。那是关于奋斗、关于生计，也是关于一个时代最鲜活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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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济南日报·爱济南记者　赵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