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媒·先锋丨40年穿烂97双胶鞋，他以山为家、与林为伴——青山赤子

　　先锋档案：当初的“看山少年”，用40年把荒山瘠岭守成国家级森林康养试点。张利是马鞍山第一代护林人的缩影，也是这支队伍的“先锋”。97双磨穿的胶鞋、绕赤道5圈的脚步，丈量出先行者的足迹。他练就“听风辨位”的本事，把一生经验传给后辈，也把“山在人在”的信念种进林海。

　　初秋的马鞍山林场，高处俯瞰，眼前是波浪般的林海。

　　背着灭火机的消防队员们穿行林间，步履沉稳，装备齐全。而这支队伍最初只有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张利。

　　在大山里干了大半辈子的老伙计们，评价起张利惊人地一致：“土生土长的山里娃，一辈子就认准‘护林’两个字，再没挪过窝。”

　　山在人在

　　20世纪80年代，16岁的张利进了华山林场。那时护林叫“看山”，听着轻巧，实则是守着寂寞熬日子。同批来的12个小伙子，一个接一个下了山，最后只剩他一个。

　　张利不是没动摇过——荒坡秃岭，连棵树都站不稳，年轻的心谁不想往热闹处奔?可一回头，看着漫山贫瘠，他心软了。这一守，就是40年。

　　老护林员至今记得燕子窝哨所那两间石屋：深冬大雪一封山，屋里屋外没两样，早上醒来被面结一层白霜，哈出的气在枕边凝成冰花。路不通车，张利每天骑一个钟头自行车进山;没有食堂，他天不亮揣上母亲蒸的包子，中午就着热水咽下去。冬天干粮冻硬了，就先揣在怀里焐一焐再吃。

　　40年来，他平均每天走3万多步，一年5000多公里，相当于从莱芜到海南走个来回;他穿坏了97双胶鞋，走过的路能绕赤道5圈。没人知道他在那些路上想过什么，只有脚下的石子和身旁的风，默默替他记着。

　　而张利从不是只会闷头走路的人。“胆大、心细、遇事不慌”，是大家对他最深的印象。

　　早年间偷砍盗伐猖獗，专挑傍晚摸进林子。张利却读出了门道——喜鹊是山林的“天然哨兵”，鸟群一炸、连声惊叫，八成是陌生脚步惊了林子。他日复一日听着鸟语，练出一双“听风辨位”的耳朵。

　　与林为伴

　　有一年晚间巡山，迎面撞上持刀盗木者。孤身一人，寒光闪闪。张利不硬冲、不慌乱，稳稳迎上去，像跟邻居唠家常似的搭话，问对方家里几口人、日子过得咋样，一句句把戒备磨掉。趁那人放下木头的一瞬，他果断上前将其控制，移交村委和派出所。

　　“换成别人早扭头跑了，他偏能把人给拎下山。”年轻护林员说起这事，满心佩服。

　　张利最爱的，还是初夏清晨独自钻林子。露水打湿裤脚，松针尖上挂满水珠，他能蹲在那儿看半天。哪棵树是哪年补种的，他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你看那片赤松，碗口粗了，是我1997年春天种的。”语气里带着笑，像在说自家出息了的孩子。

　　有人笑他：“树又不会喊爹，你操这心干啥?”张利驳斥道：“怎么不会?风一吹，叶子哗哗响，那就是它在跟你说话呢。”

　　可就是这样一个把心全交给山的人，在家人面前，一直觉得亏欠。“他是好护林员，但不是个’合格’的家人。”亲友说得直白，但他无言以对。40年，95岁的老母亲全靠兄弟姐妹照看;孩子从小学到高中，他没接过一次放学，没开过一次家长会。

　　“希望周末爸爸不去山里。”这是儿子小学三年级作文本上的一句话。张利无意中翻到，轻轻合上本子，没说话，转身去里屋躺了一整个下午。同事劝他请两天假陪陪孩子，他嘴上应着，第二天天还没亮，巡山的脚步声又响在山道上。

　　几代接力

　　在马鞍山，张利不是个例。同事丁涛个子不高，妻子是聋哑人，生活的重担全压在他一人肩上。他驻守的黑山瞭望哨以前不通电，饮水要到两公里外一桶一桶背回，一桶20公斤，他肩上磨出厚厚的茧。大雪封山时，一个月都难以下山，他孤身一人终日与林海相望。

　　“他们那一代人，都是这样熬过来的。”90后护林员小曹说。如今马鞍山早已告别全靠双脚跋涉的日子：瞭望哨全天候值守，摩托车巡护、无人机巡查，人防技防协同发力。林场老带新的传统一直延续，张利把用汗水换来的山林经验掰开揉碎讲给后辈，讲起来目光专注，手指在半空划出山势，对整片山林都了如指掌。

　　几代护林人，数十年接续。昔日荒山瘠岭褪去荒芜、染上浓绿，马鞍山从省级特色小镇蜕变为国家级森林康养试点，游人络绎，绿水青山化为实实在在的生态红利。

　　如今林海万顷，岁月也悄悄染白了张利的鬓角。暮色渐浓，他的背影慢慢融进满山的苍翠里。明天早上，这条山道上，还会响起那串走了四十年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