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泉生济南,亦润济南。每一脉清流,都是这座城市跳动了千年的温热心律。最动人的泉水故事,不在恢弘的典籍篇章里,而在老城居民的日常中。不妨跟随人文系列报道《泉居记》,一起漫步老城巷弄,捕捉泉水院落的动人瞬间,感受藏在泉畔老屋的光阴故事。

李桂英展示自己写的起凤桥地名故事的文章 济南时报·新黄河客户端记者刘杰 摄

过去人们在起凤桥边洗衣的场景 李桂英供图
初秋的一个上午,李桂英背着双肩包,再次来到起凤桥街的老院子,倒像是变成了访客。因为济南老城片区更新改造,她住了四十余年的老院子已然换了模样。院里的人像打量陌生人似的,问她进来做什么。她轻声解释,自己曾是这个院子的老住户,回来看看。
斜对门的老邻居尚津济骑着自行车回来,跟她打招呼:“李老师你又回来看看?”李桂英迎上去聊天,瞬间恢复了小街主人的样子。
老街坊在石板上搓衣服 时间跟着泉水流走
她过去住的起凤桥街7号院,分成东、西院和套院,再早些时候,院子是织布厂的车间,后来改成了民房,小小的院子最多的时候竟然住了18户人家。小院现在正处于等待改造中,屋子都空着,没有居民打理了,院内树木和花草自由疯长。
从李桂英住过的老院向西走几步远,清亮亮的泉水从王府池子涌出,越过圆形月亮门,穿过低矮的起凤桥,转而奔向东北面的百花洲,最终汇入大明湖,哗啦啦的清响是李桂英过去无数日子的背景音乐。
西临烟火气十足的芙蓉街,东北边抬脚就是人多热闹的曲水亭街,不足三米长的起凤桥就这么闲适自在地猫在两边的热闹中,小桥流水,别有洞天。
“上个世纪70年代以前,这里还没有通自来水,桥边也没有护栏,我们日常生活就用泉水。天不亮,人们就提着桶到河边打泉水回去做饭、洗漱。邻居之间也很自觉,为了保证下游的居民取水,洗衣服都在10点之后。”李桂英指着河道边的石板说,当年他们就在石板上搓衣服,一边洗一边家长里短地聊着天,时间就跟着泉水不紧不慢地流走了。
济南的泉水恒温,冬天洗衣服,手也不会很冷。提起这一点,李桂英骄傲起来,这样温和而实用的泉水,在全国也算独一份。
“我们还在河道里捉过小螃蟹和小虾。枣子大小的螃蟹,长着薄薄的壳,撒点盐一腌,到油锅里一炸,香香脆脆特别解馋。”李桂英现在还偶尔看见小孩子们过来玩的时候,抄着长杆网兜捞虾。“他们都是图个乐,倒不是为了吃,捉到瓶子里,没多久又给放了回去。”
李桂英家小院过去曾有高高的门楼,门口有上马石,是保持比较完整的民居样式。上世纪80年代,电影《红牡丹》的摄制组相中了,想取一个景。“后来听说,摄制组定了景以后,转过年来拍,门楼已经被拆掉了,就在路北河道边上临时搭建了一个门楼。”
人在老城住过 老城也就住到人心里去了
那些非常遥远的老城生活和记忆,随着城市的发展变化,几乎无法再现了。这对李桂英来说倒也没有太惋惜的,因为安安静静的起凤桥街被更多人喜欢了。小桥流水月亮门,这一块只有几十平方米的景致,很受年轻人稀罕。不管穿汉服还是旗袍,怎么取景都是美的。没搬走之前,李桂英就时常看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成群结队地过来拍照打卡,滋养过老济南人生活的起凤桥,又继续滋养年轻人的审美世界。
李桂英当过老济南记忆馆志愿者,又一直做着济南地名志愿者。因为城市更新,她搬到了距离起凤桥4公里远的小区,经常骑着电瓶车一趟趟地过来看,也时常和朋友们一遍遍给游客讲述起凤桥的故事——“它原来叫青云桥,这条街原来叫云路街。清朝初年,因在桥旁建了一座‘腾蛟起凤’牌坊,名字取自《滕王阁序》,那以后就改名起凤桥,云路街便改名为起凤桥街……”
李桂英的社交账号名就叫“腾蛟起凤”,这是很多老济南人取社交账号名的习惯。有人住在曲水亭街上就叫曲水流觞,有人院里有泉就用泉眼的名字,有人喜欢大明湖就叫明湖荷花。他们总说,人在老城住过,老城也就住到人心里去了,最好的方式,就是以泉、街、城的名字“命名”社交平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