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世纪90年代末的济南官扎营(后排右为赵溪熹)。(吕廷川 摄)

2011年,拆迁中的济南官扎营。

2011年,拆迁之前,赵溪熹与奶奶在老房子前合影。
“妮儿,快看看,这照片里的小女孩是你呀。”爸爸把手机递过来,31岁的赵溪熹挺着怀胎5个月的肚子凑近屏幕——黑白画面,晒得发白的官扎营老巷,几个小男孩围着修鞋匠,一张简易躺椅上两个男孩嬉戏打闹……站在躺椅后面的两个小女孩,右边个子矮一点的就是赵溪熹。她盯了3秒,咧嘴笑了:“可不咋地,就是我啊。”
那是20世纪90年代末的夏天,赵溪熹5岁,住在官扎营五路巷。一条窄巷子串起3个院子,她那个院里住着3户人家,她家有两间屋,总共50平方米。院子里厨房挨着厨房,煤球炉子一烧火,整条胡同都是饭味儿。春节孩子们空兜出去拜年,回来糖果瓜子花生塞满棉袄口袋。院里种着葡萄、石榴树,还有一棵苹果树,果子熟了,全院分着吃……那时候住的环境差,但是童年真的很开心。赵溪熹经常和小伙伴在巷子里窜来窜去,她说,这是在玩寻宝游戏,胡同是她的地图,寻宝游戏从五路巷窜到宝华街,修鞋摊、卖冰棍的自行车、墙根下的蚂蚁窝,全是宝贝。
要说住在这里最不方便的事,那就数洗澡。爸爸在院子里搭了一间小木屋,夏天还好说,冬天,小木屋透风漏气,她只能去附近澡堂洗。一直到高一,那一年,老房子终于要拆迁了。那片老棚户区紧挨济南火车站北侧,下雨就积水,公厕远、没有下水道,是济南最大的集中连片棚户区之一。她家随大伙儿搬走,过了几年回迁到原址附近——官扎营新区,就在世茂天城对面。
搬走后她跟爸回去过一趟。五路巷已经拆得不成样。她蹲下来,从碎砖上认出半截自己小时候的蜡笔涂鸦,还有一张卷了边的奖状黏在断墙上。喂过两年的流浪猫在瓦砾里刨吃的,看见她也不躲。她没哭出声,只觉得童年到这儿就结束了。奶奶没等到回迁那天,她后来说,送别老房子,也是送奶奶。
2015年前后,官扎营新区交房,老邻居们拿钥匙“回家”。高楼林立,暖气入户,窗户一关雨就进不来。赵溪熹家也在这里。从五路巷的平房,到世茂天城对面80多平方米的楼房,就隔着一条马路。
如今,赵溪熹已成家,年底小宝宝就要出生了。孕育新生命的同时,她机缘巧合在一段黑白视频里“遇见”了5岁的自己。她感谢摄影师拍下了那个夏天——让她以后有机会跟孩子说:“这是妈妈5岁时,住在官扎营。妈妈小时候跑过的胡同,如今这里变成了有暖气有电梯的楼房。”
最近几次回娘家,她都忍不住往西边溜达。可能是就要当妈妈了,格外念旧。站在楼上往西看,五路巷的位置现在是马路,院里的石榴树没了,煤球炉子的烟味闻不着了,可那张照片替她留住了。
赵溪熹是官扎营“有居”变“优居”的亲历者。50平方米的平房换成80多平方米的楼房,冬天不用再去澡堂,下雨天不用踩水坑去公厕。济南这20多年,火车站北广场建起来,轨道交通2号线从堤口路底下钻过去,成丰面粉厂的老厂房留在路边当念想,世茂天城的商铺亮得晃眼。城市往前走了,老街巷的模样没丢——它在照片里,也在赵溪熹打算给孩子讲的童年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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