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縠行的海棠花：“三苏”背后的女子

　　□济南时报·新黄河客户端记者　徐敏

　　在文学史上，鲜有女性留下浓墨重彩的历史印记。这当然与古代女性普遍接受教育程度低、整体文学成就不高有关。即便如才女李清照、朱淑真等女子真实的面貌也是模糊的，更不用说那些只能作为背景人物出现的睿智贤淑的女子——比如苏轼的母亲程夫人。

　　没有人不喜欢苏东坡，但是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母亲程夫人，或者说，只听闻过程夫人其人。近日，三集纪录片《苏门清风》让程夫人走到了“大女主”的位置。这部纪录片从程夫人的生平经历、经营家庭和教导儿子为线索，巧妙融合情景演绎与史料解读，细腻勾勒苏家几代人之间的情感纽带、道德传承与文化积淀，呈现了“三苏”的苏门家风。

　　故事从1066年初夏汴京的一个夜晚开始。龙图阁直学士司马光在书斋心潮起伏，徘徊不定，原因是几个时辰之前，苏轼苏辙兄弟因父亲苏洵去世要将灵柩送回原籍与母亲合葬，故而恳请司马光为其过世十年的母亲写一篇墓志铭。他们详细向司马光介绍了母亲的生平事迹，司马光提笔写下了《武阳县君程氏墓志铭》。而我们今天对程夫人的了解，多源于这篇墓志铭。

　　随后，纪录片的镜头回转到公元1010年的眉州，程家弄瓦之喜，程氏出生在眉州算得上高门望族的家庭，她的祖父和父亲都是有身份的朝廷命官。她曾经也是个伶俐活泼的小女孩呀，小时候的程丫头喜欢读书，也喜欢到河边玩耍。家附近有一座瑞草桥，桥身的大小缝隙里密密实实地塞满了糯谷草，这样行人和驮马走在上面都平稳又贴实。据说这个巧思正是程丫头想出来的，干草也是她和小伙伴们从田地里收集来的。一个善良灵巧，并且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程丫头在茁壮成长。

　　成年后，富家小姐程氏嫁到了寒门苏家。程夫人开始担负起繁琐家务与家庭生计的重担，因考虑到苏家的名声，程夫人执意不开口向娘家求助，宁愿清苦，也要自尊自立。千年以前的女性能有这样的独立意识，让司马光也十分钦佩，“非识虑高绝，能如是乎?”

　　令观众耳目一新的是，纪录片从程夫人的视角出发，深入呈现了这名女性的远见卓识。在岷江边长大的程夫人，对江畔市场上蚕茧丝帛交易的场景印象很深，思忖之后她决定在沙縠行开一家丝帛商铺。实际上，这对一名年轻妇人而言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苏家属于耕读传家的家族，经营商业恐怕会惹人非议。程夫人以毅然决然的胆识顶住舆论的压力，将陪嫁的金银首饰悉数变卖，经营起了这个家庭未来的希望。后来，程夫人靠着这家商铺积累了一笔资金，这笔资金成为后来苏轼父子三人进京赶考的经济基础。

　　嘉祐二年(1057年)，苏轼苏辙兄弟同榜进士登第，一时成为京城美谈。很多相关图书和纪录片都详细呈现了苏家的这个高光时刻，而《苏门清风》却记录了这一时期的程夫人。父子三人进京赶考之前，为了给他们准备足够的路途、交游和生活费用，程夫人几乎倾其所有积蓄，但是家中还有十几人需要生活，不得不日日精打细算。另外几年前，苏轼的姐姐苏八娘出嫁后没多久便离世，这也给程夫人带来极大的精神打击。那年春天，正是海棠花开的季节，程夫人在困窘和悲痛中尚未收到二子高中的消息便猝然离世。“难以想象，程夫人是怎样度过了人生最后的时光。”这是纪录片对这名女性的喟叹和哀怜。

　　《苏门清风》这部纪录片，让我们看到“三苏”背后的伟大女性。程夫人像沙縠行的海棠花，美丽柔婉，坚毅睿智，泽被苏门后世家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