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肖像丨 一件衣服藏着泺口服装商贸史

　　上世纪90年代的泺口服装城。(泺口服装城提供)

　　上世纪90年代的泺口服装市场交易大厅。(张崇元　摄)

　　2026年秋装上新，黄金来忙着上新款外套。

　　2026年9月18日，济南泺口商贸中心二楼，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玻璃顶斜下来，黄金来在自己那间80平方米的高端女装羊毛外套店里低头理货。衣架上的大衣排得很密，羊毛面料被光线照出一层柔和的绒感。不远处百米内的另一间店面，挂的是中式婚庆礼服——红缎、绣花、立领，和这边的克制高级感像是两个季节。每天，他在这两个店之间来回穿梭，服装生意，一干就是大半生。

　　1991年，黄金来从浙江来到济南泺口。那一年，济南泺口服装批发市场已经建成2年，最早是香磨李村与天桥区工商局联营办起来的大棚式服装市场;1990年前后，这里已有14座交易大棚、3500个经营柜台、1000余间加工经营房，集销售和加工于一体，日客流量超10万人次。

　　黄金来跑过几个城市，最后留在济南。他和妻子在泺口租下摊位，卖女装外套。那时候是大棚经营，前店后厂，后面请服装师傅裁剪、缝制，前面挂样、试衣、收钱。忙起来，三四个师傅一天赶出20多件衣服，还是不够卖。黄金来后来回忆，货走得太快，现做赶不上卖，有时候下午4点就关门——“没得卖了”。

　　大棚里的日子不轻松。冬天灌风，夏天闷汗，一下雨下雪，通道里泥水深一脚浅一脚。留人难，做衣服的师傅来一波走一波，能撑下来的，靠的都是硬扛。就这样，干了3年，市场变了。

　　1994年，泺口服装市场扩建;同年12月，黄金来夫妇的摊位搬进1.3万平方米的服装交易大厅。没有空调，但不再漏雨漏雪，不再踩泥水，货能挂齐，客能转身。他们的品类也从女装外套，扩到皮草和中式红装——也就是新娘装。生意红火起来，家里亲戚从浙江、从周边赶来投奔，跟着在泺口做服装，一条小小的产业链，在摊位之间长出来。

　　1997年，香磨李居委会投资5000万元建起泺口服装城商贸中心，建筑面积4.2万平方米，是当时济南最大的服装市场之一，设1860余个摊位，2000多名客户在此经营。黄金来的店搬进商贸中心，从此有了两个店面：一个高档女装外套，一个中式红装。批发和零售都做，老客带新客，客流量较大。

　　从1989年的大棚，到1994年的交易大厅，再到1997年的商贸中心，泺口用不到10年，把“路边卖衣”做成了“江北服装集散地”。到2019年，泺口服装城迎来30年时，已从简易大棚变成总经营面积60余万平方米、业户5000余家、从业人员3万余人的现代化商贸片区;2024年，“泺享汇”试营业，老市场第一次开到晚上9点，服装、餐饮、咖啡、儿童娱乐挤进同一栋楼，买服装到泺口，变成“逛泺口”。

　　市场越大，风也越硬。电商起来以后，黄金来那些“当年一起在泺口支摊”的老熟人，走了一大半。直播、低价、七天无理由，把“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批发撕开一道口子。黄金来没有跟风。他的办法很老派：高档女装，品质第一，价格合理。电商图快，很多衣服质量把关不到位，退回来堆成山;他这里出货前先把版型、羊毛含量、里衬、走线说清楚，售出去的，退货很少。

　　35年，黄金来亲历了泺口服装的三次骨架变化：大棚—交易厅—商贸中心;也亲历了货源方式的变化：最早前店后厂、自产自销，后来去工厂下订单、看版、跟单、控品。原来一把剪刀、一台缝纫机就能开张，现在要比供应链、比审美、比谁少退货。

　　泺口变了，济南变了，买衣服的人也变了。可黄金来觉得，有些东西没变：衣服得合身，料子得经穿，卖家得认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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