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花深处桨声起 桐荫清昼故人来

2026-10-01 08:33:16 来源:舜网-济南日报

作者:济南日报·爱济南记者曹雅欣 赵赫

责任编辑:田艳敏

  与李清照重遇一场溪亭日暮

  秋阳铺在章丘明水古城东麻湾水面上,摇橹船的桨划开一汪碧水,船尾忽然扑棱棱飞起几只白鹭,掠过残荷梢头,落向墨泉亭的檐角。一句“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就这样活了过来。

  2026年9月下旬,明水古城的“秋日泉畔诗歌季”正热。循着李清照《如梦令》的词句走进这座泉水环绕的北方古城,看一处故里、一城活水,如何长成章丘文旅的支柱。

藕花深处桨声起 桐荫清昼故人来

  泉边寻词 把李清照“写”进一座城

  “西则趵突为魁,东则百脉为冠”。曾巩千年前的赞誉,至今仍在百脉泉池鲜活翻涌。池底水泡如碎钻成串上冒,在水面炸开细碎涟漪,泉水清可见底;一旁的墨泉色如浓墨,喷涌如轮,声若雷鸣;最灵动的是梅花泉,五股泉眼错落排布,齐喷时水花向外散开,像绽在水面的白梅,泉水漫过石堰流进古城水巷。

  离梅花泉数十步便是漱玉泉——相传少女李清照常在此漱口净手、观泉填词,《漱玉词》即得名于此。泉边海棠随风沙沙作响,仿佛还能看见当年那个“试问卷帘人”的才女。

  李清照故居就在泉后,是仿宋四合院,青砖灰瓦,廊下绕着一湾活水,院内立着两尊塑像,一写意、一写实,勾勒出词人从故里少女到晚年风骨的一生。1084年,李清照出生于此。父亲李格非是章丘绣江人,济南市博物馆藏《廉先生序》碑刻上“绣江李格非文叔序”的落款,是其故里身份最确凿的证据。故居墙外,每天都有游客轻声念诵那句“争渡,争渡”,仿佛与千年前的女词人遥遥对答。

  这份文脉,正被章丘当作核心资源经营。区里明确以龙山文化、清照文化、泉水文化、闯关东文化为四大资源,明水古城则把“清照泉城”双IP做成实打实的产品:清照诗歌节、易安诗会连年上演,身着宋制衣裙的“李清照”在泉边与游客对诗。一句词,成了一座城的注脚。

  一城活水 让“泉+城+文化”留得住人

  很多人以为明水古城是凭空建起的“人造古董”,踏进来才懂,这里一砖一瓦都藏着分量。这座古城由打造乌镇景区的团队操刀,规划理念是“理水·营城·传文·生活·产业”,落脚点就是“泉城合一”。明水的建城史远比想象久远:西汉景帝二年此地设土鼓县,五代后晋时“明水镇”已见于正史,金代已是章丘四大名镇之一,明清商贾云集、七门连通,百脉泉水绕城而过。

  1958年章丘县城迁至明水,老城墙渐次消失,只留下南门到西门一段圩子墙。运营团队翻遍清代《章丘县志》的老地图,按比例复古老城街巷:城墙用的是周边村落拆房收来的老青砖,铺路石板是从老村收来的旧石板,窗棂雕花由老匠人照着民国老宅纹样手工刻成。更难得的是泉水——不同于许多古城用自来水造水巷,这里把百脉泉的活水引进城,三步一泉、五步一池,重现了老济南“家家泉水,户户垂杨”的旧时光。水巷里摇橹船从桥洞下慢悠悠穿过,桨声混着岸边茶馆的吕剧调子,不是江南,胜似江南。

  今年春天,央视《宗师列传·大宋词人传》热播,撒贝宁带着“李清照”乘摇橹船穿行水巷的镜头,让更多人记住了这座藏在济南东边的古城,不少观众循着镜头坐高铁赶来,就为坐一次同款游船。

  市井烟火 白天看泉 夜里看秀

  只有泉水和老建筑,古城不过是一座建筑博物馆,真正让它活起来的,是巷子里的烟火气。早上九点前最有人气,早酒集的羊汤用百脉泉水慢炖得奶白,配刚出炉的吊炉烧饼,鲜味顺着喉咙暖到胃里。旁边的油旋外皮脆得掉渣,还有泉水豆腐脑、黄家烤肉夹烧饼、龙山小米粥,都是老章丘人吃了一辈子的味道。

  演出从早到晚不停歇:三味戏楼里,省级非遗章丘梆子唱得字正腔圆;市楼广场上,“易安诗会”定时开演。九月下旬的“秋日泉畔诗歌季”更添诗意:泉边草地散落着诗句装置,主题市集里咖啡、非遗文创与龙山黑陶、漆扇摆满摊位,诗句融于草木泉石之间,游客移步就能与诗相遇。诗歌季从九月中旬持续到月底,三个周末轮番上演手作工坊、诗歌共创与夜间音乐现场。

  夜幕降临,暖黄的灯光顺飞檐次第亮起,倒映在流动的泉水里染成一片碎金。《泉秀》水幕在泉面铺开,李清照的词句顺着水流散入夜空。压轴的打铁花把滚烫铁水打向夜空,炸成漫天星火。“白天看泉、夜里看秀”,古城把游客留了下来。

  全域联动 守着千年文脉 向着未来产业

  走出故居时,暮色沿古城墙往下淌。一天的探访让人看清:明水古城不是孤立的景区,而是章丘文旅这盘棋上的关键一子。

  2026年4月,章丘发布贯穿全年的“龙山文化旅游季”,周期从4月持续到10月,一口气策划50项特色内容、五大主题,并以明水古城、济南野生动物世界、朱家峪为龙头,打通“文化体验+乡村休闲+研学旅行+商贸消费”全链条。今年,章丘还把清照诗歌艺术节办到第二届,让“清照”这个IP一年年沉淀下来。

  更大的格局是“双城”:东部放大清照泉城·明水古城带动力,打造明水生态文旅城;西部依托轨道交通8号线TOD开发,建设龙山国际创新城。一头守着千年文脉,一头向着未来产业。城子崖国家考古遗址公园里,孩子们在博物馆研学,触摸文明根

  脉;龙山的贡米、树莓、漤水豆腐也带着“龙山味道”走向更大市场。

  作为国家全域旅游示范区,章丘正让泉水、非遗、研学这些“散点”连成一片——一头是千年古城的烟火,一头是正在生长的文旅产业。

  泉水引来的客流,正变成民宿、文创与摊位里实打实的收入,章丘以此为契机,进一步擦亮“中国龙山 泉韵章丘”金字招牌。泉还在冒,词还在念。九百多年前,李清照在藕花深处惊起一滩鸥鹭;争渡,争渡——今天,这座以她为注脚的小城,正渡向一片更开阔的水面。

  替辛弃疾看一看故里的秋

  “恨此中、风物本吾家,今为客”。八百多年前,已过而立之年的辛弃疾在杭州灵隐寺旁的冷泉亭小坐,观泉影而动乡情,写下这阕《满江红·题冷泉亭》。

  新华网曾刊发《见泉思家乡:辛弃疾〈满江红·题冷泉亭〉》一文细考:泉水是其家乡济南最突出的特色,类似眼前冷泉的泉水家乡更多,辛弃疾却不去回忆泉城风光,也不去比较异同,用一“恨”字,寄托有家不能回、只能客居异乡的无限愤懑,再用“今为客”呈现无奈至极的心情。

藕花深处桨声起 桐荫清昼故人来

  月圆刚过,秋风又起。让我们循着词里的这缕乡愁出发,从城郊的四风闸走到老城的大明湖,替八百年前归乡无计的稼轩,看一看他梦里的故里秋光。

  秋阳照故里 桐荫似当年

  车出城东,秋阳相随,四风闸村静谧祥和。

  据记载,这里是辛弃疾的出生之地,1998年建成的辛弃疾纪念馆便坐落于此,总占地28亩,三进院落承宋代建筑风骨,四周花木环抱,清静幽雅。

  秋日的阳光穿过牌坊的雕花,在地上投下错落的影。四柱三门的石坊上方,悬挂着书法家武中奇书写的“辛弃疾故居”牌匾,两边是郭沫若为辛弃疾纪念祠题写的楹联:“铁板铜琶,继东坡高唱大江东去;美芹悲黍,冀南宋莫随鸿雁南飞。”

  往前走,仿宋六角碑亭静立秋光里,红柱青瓦被岁月浸得温润,彩绘的檐角挑着几缕秋风。拾级入亭,目光抚过石碑上的《宋兵部侍郎赐紫金鱼袋稼轩历仕始末》,碑文依江西铅山鹅南辛氏宗谱刻制,字字句句都是他68年的跌宕人生。

  《见泉思家乡:辛弃疾〈满江红·题冷泉亭〉》解读了辛弃疾的桑梓情深:23岁之前,除随祖父辛赞宦游开封两年,他始终生长在历城。祖父“每退食,辄引臣辈登高望远,指画河山”。少年辛弃疾便在这方庭院里习文练剑,立下复国安邦的志向。

  秋风拂过碑亭,替他抬手感受,似能触到当年的秋韵——后来他词里浮现的“桐荫清昼”,原是故里最寻常的秋日光景。

  第一进院落的稼轩碑廊间,秋风吹过,似有墨香漫来。四十余方碑刻分列东西两壁,董其昌的遒劲、当代名家的洒脱,都写尽辛词的万千气象。漫步廊下,指尖划过冰凉的碑石,那些“醉里挑灯看剑”的豪情,“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婉转,都在秋风里活了过来。

  院落中央,“绣川绿”花岗石雕刻的辛弃疾像昂首而立,通高4.4米的身影在秋阳里格外挺拔。站在石像旁,替他看秋日里草木仍盛的故里——他当年离开时,也是这样的秋天吗?他若归来,会不会在瓢泉旁杖剑习武,会不会在亭中赋词茗茶?

  他念了一辈子的家,此刻就在脚下,秋光正好,风也轻柔。

  湖映稼轩祠 山河已太平

  从郊野的故里入城,大明湖的秋意更浓。遐园西侧,青砖灰瓦的辛稼轩纪念祠临湖而立,秋阳照在朱漆大门上,陈毅元帅题写的匾额黑底金字,庄重沉静。

  这里本是清末的李公祠,新中国成立后改建为辛稼轩纪念祠。循着青石板路走入三进院落,秋光越过院墙落在中庭的太湖石上,玲珑的石身映着树影,别有意趣。东西厢房里的名人字画,在秋日的天光里更显温润。第二进的纪念堂里,辛弃疾立像静静伫立,四壁的展板讲着他的生平,展柜里的辛词版本摞了一层又一层。

  替他驻足,看后世之人一笔一画写他的词,一字一句读他的志。他的满腔孤愤,终究没有被岁月吹散。

  往后走,集山楼便在秋光里现身。这座两层小楼面山背水,沿东侧的游廊阶梯拾级而上,二楼平台的风里裹着湖水的清润。

  凭栏而立,秋风拂袖。忽然想起他写过的“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当年他登楼,望的是沦陷的故土,叹的是报国无门的愤懑。再读“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他笔下的豪迈气概,尽是“‘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的豪情壮志。

  而此刻站在这里,脚下是他的家乡,眼前已是太平盛景。

  文脉传千古 烟火是家乡

  正如杜甫诗中所说,“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辛弃疾无疑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八百多年过去,辛弃疾从未真正离开过济南。他的名字,他的风骨,他的词句,都融进了故乡的秋光里,活在每一处烟火日常中。

  去年国庆假期,历城区文化馆三楼非遗展厅里,木偶戏《少年辛弃疾》上演,他的少年意气,就这样一代代传了下来。

  不止是剧场,城市里,稼轩文化正以更鲜活的方式生长。济南融创文旅城里,非遗打铁花与辛词词韵深度融合,铁花飞溅的瞬间,伴着“东风夜放花千树”的吟诵,灯光水幕里,千年前的豪放与今朝的热闹撞个满怀;今年3月,华山湖的无人机灯光秀上,2000架无人机以天为幕、以光为笔,让辛弃疾的经典形象熠熠生辉,历史符号与人文风骨在夜空中交织。

  从纪念馆里的静态展陈,到剧场里的动态演绎,稼轩的精神早已走出祠堂,走进了普通人的生活。

  朗月升起,让我们站在大明湖边,替稼轩再看一眼故乡的秋。风过湖面,泛起细碎的银光,像他词里的星光。八百年前,他在异乡的秋夜里北望,叹家山万里;八百年后,故乡的秋光里,处处是他的印记,处处是他期盼的太平。

作者:济南日报·爱济南记者曹雅欣 赵赫

责任编辑:田艳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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