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征走来 与山东结缘 扎根鲁中的“菩萨司令”廖容标

　　1940年7月，时任八路军山东纵队第四支队司令员的廖容标在莱芜后城子村留影。 (廖鲁民提供)

陈列在鲁中抗日战争展览馆内的军大衣。

　　在莱芜战役纪念馆的青松环抱之间，有一方石碑静静矗立。石碑正面“廖容标烈士千古”七个大字遒劲肃穆。背面镌刻的文字，凝练概括了将军波澜壮阔的一生。

　　廖容标，江西赣县人，1929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红一方面军连长、营长、团长，参加了中央苏区五次反“围剿”和长征。1937年12月在山东领导黑铁山抗日武装起义，组建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五军并任司令员，随后任八路军山东纵队第四支队司令员、第四旅旅长、泰山军分区司令员兼专员、第四师师长，为创建泰山抗日根据地、坚持抗日游击战争作出了重大贡献。解放战争时期，他先后担任渤海军区副司令员、济南警备区司令员，参加了张店、济南等战役。新中国成立后，任华东公安部队副司令员、安徽省军区司令员、南京军区副司令员，第五届全国政协委员，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1979年，在南京逝世。

　　一方石碑，沉淀着属于他的生命荣光。我们也在他的儿子廖鲁民的口述回忆里，走近这位从长征路上走来的“菩萨司令”，了解他与莱芜这片土地割舍不断的鱼水情深。

　　踏过草地，长征路上淬火成钢

　　1912年，廖容标出生于江西赣县一户贫苦农家。少年的他饱尝生活艰辛，在革命浪潮感召下，17岁报名参加红军。在廖鲁民的记忆里，父辈们常提起：当年父亲抱起石磙子证明自己，才如愿加入红军队伍。

　　入伍后，廖容标历经中央苏区五次反“围剿”，在战火中成长为红一方面军的基层指挥员。“父亲身上有很多伤疤，头上的几处疤痕都不长头发了。”廖鲁民的回忆，仿佛把我们带回硝烟弥漫的战场……

　　1934年4月，广昌保卫战，廖容标的左手无名指被打断，头部多处被手榴弹炸伤，他强忍伤痛，坚持指挥战斗;1934年10月，跟随中央红军踏上二万五千里长征，长征路上生死考验接踵而至。1935年7月，毛尔盖战斗重创敌军，战斗中他下颚被子弹打穿，简单包扎便继续指挥作战。8月开始过草地，伤口尚未愈合还发着高烧，他靠战友搀扶，历时七昼夜才艰难跋涉走出草地。

　　“之前一直以为父亲是幸运的，在受伤的情况下能走出草地。后来才明白，父亲靠的是坚定的革命意志在支撑。偶尔提及过草地经历的苦难，他说得朴素又直白，没有吃的，就把皮带切了煮着吃、挖野菜吃，没有别的诀窍，就是心里认准一个信念：跟着部队，一定要走出去，取得胜利。”廖鲁民回忆道。

　　长征这段九死一生的磨砺，锻造了廖容标不畏艰险、心系群众的红军底色。长征胜利后，经过抗大学习，党中央派遣骨干开辟敌后战场。廖容标奉命奔赴山东，把红军游击战经验、群众工作传统，带到鲁中群山之间。

　　情系鲁中，百姓唤作“菩萨司令”

　　据莱芜红色史料《血染的风采　永远的丰碑——莱芜抗日战争故事》记载，1937年10月，廖容标奉中央军委命令，到山东开展敌后抗日游击战争。12月与姚仲明、马耀南、赵明新等发动和领导黑铁山武装起义，组建起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五军并任司令员，转战淄博一带，取得不少战斗胜利，产生了很大影响。

　　廖容标用兵如神，奇计百出，他将井冈山时期红军游击战术活用于敌后抗日战场，可谓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破袭战，捣毁7个日伪军据点;挥军大战杨家横;施妙计，泰山顶擒敌……无论坐镇指挥，还是亲临前线，都出其不意，出奇制胜。

　　打仗敢于冲锋，治军更严守纪律。他要求部队绝不能扰民，队伍夜里到达村庄，如果天色未亮，全体官兵就在村外树林、河滩就地休息，等待天明再进村;面对群众送来的慰问物资，他一概婉拒，带头吃发霉煎饼，反复告诫战士不能加重老百姓负担。

　　这支队伍爱护百姓的种种举动，被老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个饱含真情的称呼“菩萨司令”就这样在乡间悄然流传开来。这个称呼当年还传到延安，受到毛泽东同志肯定。

　　年少时的廖鲁民认为像父亲这样的指挥员应当是横刀立马的模样，对“菩萨”这个词感到不解。直到1978年，他陪父亲到阔别几十年的莱芜老区，才真正读懂这4个字千钧的分量。

　　那一年，廖容标从北京开会返回南京途中，行至济南，想到老区看看战友、老乡们，让廖鲁民陪着一起去。

　　“汽车行驶途中，父亲下车休息，地里干活的农民一眼就认出了他，招呼着‘是菩萨司令，廖司令回来了。’十几个乡亲扔下手里的农具围拢过来，像家人一样和他拉起家常。父亲离开这有几十年了，老百姓还能一眼就认出他。这就像家里人，你走到哪里，多少年过去，家里人总认得家里人。”廖鲁民感慨地说。

　　烽火远去，战火岁月结下的情谊，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化作“一家人”跨越了岁月的坚守与传承。

　　“我们兄弟姐妹的名字中间都带一个‘鲁’字。因为山东是父亲心中的第二故乡。”廖鲁民说。

　　廖鲁民回忆，姐姐幼时曾寄养在老百姓家里，汉奸告密引来日军搜捕，当地乡亲冒着杀身之祸，拼尽全力保护。“战乱的年月，不少普通家庭的孩子都难以存活，老百姓却拼尽一切保全八路军的骨肉。这是怎样的感情啊!”说到这里，廖鲁民声音哽咽。

　　遗物留声，长征薪火赓续不息

　　与石碑遥遥呼应的是鲁中抗日战争展览馆展厅中陈列着的军大衣、茶杯、粮票等廖容标遗物，这是2015年由廖鲁民捐赠的。2023年，廖鲁民与姐姐廖鲁春还到莱芜区大王庄镇独路村廖容标抗战指挥所旧址，捐出父亲使用过的伪满洲时期地图、草鞋以及俄语学习笔记等珍贵史料。

　　石碑写功绩，旧物留温情。这些物件，承载着将军扎根人民、心系鲁中老区的温度。正是怀揣着父辈对山东老区的深厚感情，廖鲁民姐弟才先后两次整理父亲遗物无偿捐赠。

　　“每年清明来扫墓，会看到很多社会团体、少先队员来缅怀先烈，我们就想把父亲的遗物捐出来，助力红色宣传。”廖鲁民说。从军大衣、生活器具，到作战地图、学习笔记，一件件旧物走出私人珍藏，成为面向大众的红色教材。

　　在廖鲁民的记忆中，父亲没有讲过什么大道理，只有言传身教的家风，深刻影响着他们。

　　1967年，刚刚参军不久的廖鲁民被父亲送上援越抗美的战场，临行前父亲对他说：“主席都把自己的孩子送上前线了，我没有理由不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战场上去。死了就埋在那里，活着就回来。你去，不要给解放军丢脸!”这句嘱托掷地有声，廖鲁民说他记了一辈子。

　　长征胜利九十载，硝烟早已散尽。廖容标从雪山草地淬炼出的信念：不畏困苦、严守纪律、依靠人民，随着石碑、旧物一同留在莱芜大地上。展馆内外，石碑无言、旧物无声，却在不断向后人诉说：长征精神从来不止存在于万里征途，当革命者扎根乡土、心系百姓，长征的火种，便在鲁中群山生生不息。 (济南日报·爱济南记者 亓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