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槐荫区道德街街道德裕家园第一社区,视线总会在高低之间切换。仰头,是近三十层的回迁住宅楼,窗格里装着三千多户人家的日常;低头,目光却不自觉跌入一片舒展的绿意,德邻花园的花境沿步道铺开,睦邻果园的青果挂在枝头,荷塘月色的水塘里锦鲤搅碎了树影。
很难想象,几年前,这片串联起花园、果园、小院的近1000平方米边角地,还是堆满杂物、私搭乱建的“灰色地带”:旧家具、破雨棚、瓶罐杂物见缝插针,邻里常为半米空地争执,是社区治理绕不开的“老大难”。
一块边角荒地的“新生”
作为济南规模靠前的回迁社区,德裕家园第一社区六成以上是老年居民,人口密、底子薄、诉求杂。社区副书记孙文总用三个字概括早年的小区状态:荒、堵、散。
“荒”是满眼裸露的黄土地,风一吹尘土扑面,连片像样的绿化都难寻;“堵”是空间被挤占得满满当当,空地全成了“露天仓库”,社区清了又摆、摆了又清,陷在反复整治的死循环里;“散”是人心散,大家都盯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比谁占的空间多,比谁能享受更多救助,邻里间隔着戒备,更别提参与社区事务。
破局的起点,是“堵不如疏”四个字,而破局的抓手,是党建引领的协商机制。
社区党委没有沿用强制清理的老办法,而是以“红领管家·友邻德裕”党建品牌为抓手,搭起了“邻里议事会”的协商平台。党员代表、楼长、居民骨干、法律顾问、物业工作人员坐在一起,前前后后十多场会开下来,核心议题始终只有一个——这块荒地,大家想怎么用?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磨合中,有人想有个歇脚聊天的地方,有人想种点花花草草,有人希望孩子有一处亲近自然的空间。聊到最后,共识慢慢清晰:地是全体居民的,那就大家一起建个共享花园。
近1000平的荒地被分成了20多块认养地块,“德邻花园”也就此落地,名字取自《论语》“德不孤,必有邻”。
一张挂历背面的民间力量
花园改造的过程里,最让孙文触动的,是藏在居民里的“能人强将”,和他们自发冒出来的热情。
筹备“邻里小院”时,几位热心老人自己凑在一起琢磨,把改造计划密密麻麻写在了一张旧挂历背面:哪天翻土、哪天砌台、哪里挖小鱼池、哪里种花草,连布局草图都画得有模有样。等他们拿着这张“民间施工图”找到社区时,方案已经成熟了八、九分。
社区能做的,是协调物业拉来砖石材料、对接共建单位提供支持,给大家搭好后勤的手。真正把蓝图落地的,还是这群普通居民:退休建筑师精准算出铺步道需要多少块砖,误差几乎为零;老技工亲手焊起钢制的“舒心亭”,结实又规整。“居民的力量,比社区单打独斗管用多了。”孙文常说,以前总低估了群众身上藏着的智慧和干劲。
这份自发的参与感,慢慢改写了小区的气质。
曾经在荒地上搭破旧雨棚占地的季老师,如今是社区里有名的“自然课老师”。他主动拆了雨棚,认领了三块科普菜地,种上棉花、芝麻这些城里孩子少见的作物。
小区对面就是小学和幼儿园,放学时分,总少不了攥着家长手跑过来的小朋友。他们蹲在塘边看小蝌蚪摆着尾巴游来游去,或是听大人讲述着“芝麻开花节节高”的寓意。
去年,有居民摘了刚结好的棉桃送到居委会。东西很朴素,却让孙文记了很久,“这既是一种寄托,也是一种乡愁”。这也意味着居民们开始将心里柔软的地方向这座社区吐露。
一块标牌里的自治共识
居民把这片园子当成了自己的“家”,而这份主人翁意识,就藏在花园的角角落落。
荷塘月色的塘边,有人将打油诗贴在木牌上:“你来累双腿,花菜鱼更美。欢迎到此游,我送白开水。”睦邻果园旁立着一块简易木牌,上面写着:“种的是快乐,养的是岁月,赏的是心情。”德邻花园入口处,一句“大自然才是城市内卷唯一的解药”,常让路过的年轻人停下脚步拍照。
心意更落在日复一日的日常养护里。党员带头认领“党群示范林”和养护责任区,居民自发组成自治小组,订了轮值养护表,浇水、除草、修剪全部分工到人;“红心积分”机制把志愿服务时长兑换成便民服务券,党员带头值守参与,带动越来越多居民加入进来。
渐渐地,园子长成了社区服务的新阵地。依托党建联席会议机制,社区联动民生银行、玄武堂中医门诊等共建单位,在花园里设起免费理发、义诊、磨剪子的便民服务点,党员志愿者定期值守,居民推窗见绿的同时,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实用服务。
对孙文而言,社区的变化还有另一种表现形式,那就是12345投诉工单的大幅下降,“原来一个月得三四十件,现在降到了十几件,而且内容也从原来的投诉求助变成了政策咨询。”
以绿色空间为载体,用“共商、共建、共治、共享”激活居民自治,正成为基层微治理的普遍探索。道德街街道的其他社区,也都循着各自的禀赋,走出了不同的治理路径。但德裕家园第一社区的“变形记”,依然有其独特的样本意义。
它搭起协商的平台,守住法治的底线,撬动资源的下沉,最终把居民从治理的“对面”拉到“同一边”,让大家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从被动接受者变成主动建设者。
一块荒地,撬动的不止环境的美化,更是人心的凝聚。临近傍晚,花圃里,几位居民还在埋头忙活,有的和水泥砌地台,有的弯腰浇水施肥,手里不停,闲话也不停。李大爷回忆道:“原先这地方荒得很,当时一说要建花园,各楼的人都自愿过来搭把手……”
高楼的影子落在园子里,锄头碰着泥土的轻响、邻里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这片居民亲手侍弄出来的绿意,就是德裕家园最生动的变形记,也是基层微治理最实在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