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青岛作为北方地区经济重要增长极的关键承载地,其产业协同的深度与广度,是山东省发挥北方地区经济发展战略支点作用的关键因素。近年来,山东省着力推动济青联动,在交通互通、平台共建等领域取得积极进展。立足新阶段,亟须将协同重心向产业纵深推进,以“优势互补、错位发展、链式融合”为基本原则,着力破解产业联动瓶颈,构建深度融合的现代化产业协作体系,为做强山东经济增长极注入强劲动力。
●深刻把握区域产业协同的多元模式与内在规律
区域产业协同是推动区域协调发展的关键举措,其战略价值已在实践层面形成广泛共识。但协同路径不具有普适性,不同资源禀赋与发展阶段的地区呈现差异化的演进特征。深刻把握协同的内在规律,亟须对不同协同模式的生成逻辑、阶段特征与适用条件进行剖析,以提供借鉴。
市场主导型协同:深莞“创新—制造”的垂直整合模式。深圳与东莞的产业协同经历三个发展阶段。在改革开放初期,珠三角地区创立“三来一补”的企业贸易形式,深圳积极承接外资,东莞发展乡镇企业,承接深圳溢出的初级制造业。20世纪90年代后,深圳聚焦电子信息产业研发、设计和总部功能,华为、中兴等企业崛起;东莞凭借成本优势,成为世界级的电子信息产品制造基地,形成“深圳创新,东莞制造”的格局。现阶段,随着成本上升和产业升级,深莞深化联动,推动创新链协同转型。深圳的研发成果在东莞加速产业化,两地共同打造从基础研究到成果转化的完整生态。
功能驱动型协同:杭甬“数字—实体”双核错位模式。杭州与宁波在发展早期均经历了从传统手工业、农业为主的经济形态向第二产业及第三产业转型的演进过程。近十年,杭州紧抓互联网风口,聚焦互联网、电子商务、云计算等,成为全球数字经济的中心之一;宁波依托世界级港口,深耕临港工业、高端装备制造、跨境电商物流,致力于全面提升开放枢纽与先进制造基地的核心功能。现阶段,杭州的电商平台为宁波港口运营与制造业发展输送巨量订单及赋能数字化升级;宁波依托实体产业和港口物流优势为杭州的数字经济拓展提供坚实的落地支撑。
战略引领型协同:成渝“顶层设计—机制创新”破壁模式。成渝两地早在“成渝经济区”时期就存在产业同质化激烈竞争的现象,集中体现为铁路、汽车、电子信息等制造业优势领域的产业布局重叠。在中央顶层设计指引下,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两地产业发展实现了从竞争到竞合的跨越,如共同申报国家级车联网先导区,明确在电子信息、新能源汽车等重点产业上的环节分工。现阶段,成渝建立起高规格的协同发展机制,在规划、政策、环保等方面实现一体化部署,积极探索经济区与行政区适度分离改革。
●科学借鉴先进地区产业协同的成功经验
基于国内先进地区产业协同模式的典型范式,济青深化产业协同的战略方向必须超越简单经验移植,立足于自身资源禀赋与战略定位,亟须构建一个市场机制、功能分工与战略引导有机结合的协同治理新范式。
济青产业协同需充分激发市场内生动力,构建“龙头企业牵引、产业链深度嵌套”的生态系统。深莞模式表明,以企业为主体、基于利润最大化动机的资源配置是最有效率的。济青协同应警惕“政府热、企业冷”的局面,核心在于培育和支持兼具市场主导力与产业带动力的“链主”企业,鼓励其基于效率原则在两地布局研发、生产、销售等不同环节。政府角色应定位于消除阻碍要素自由流动的显性与隐性壁垒,搭建产学研对接、数据共享等公共服务平台,促进济青产业链上下游进行紧密的“功能互补”,最后通过市场的纽带实现无缝对接与生态整合。
济青产业协同需坚守核心功能错位,塑造“功能互补、价值共增”的发展共同体。杭甬模式的成功,根本在于二者将自身的比较优势发挥到极致,形成了难以替代的专业化功能。济青协同在于共同做好中国北方地区“陆海统筹”的大文章。山东是黄河流域唯一沿海省份,济青双核应立足这一独特区位优势。济南重点集聚产成品与知名品牌资源,发挥其在总部经济与平台经济领域的枢纽作用,强化对区域产业布局与市场运行的调控引领功能;青岛则应立足世界级港口资源优势,着力构建高端产品高效出海的现代化物流大通道。通过深化港口与内陆腹地之间的互联互通机制,实现“港口腹地化、腹地港口化”,使济青协同从两市之间的产业协作,上升为带动黄河流域对外开放、促进陆海内外联动的核心引擎,在更大格局中实现价值倍增。
济青产业协同需强化省级统筹与制度创新,破解“行政分割、协同惰性”的深层壁垒。成渝模式深刻表明,对于体制机制障碍,仅靠市场力量和城市自觉难以根本破解,关键在于更高层级的战略决心与制度性破局。济青协同的真正突破,尤其需要省级层面展现历史担当与战略定力,尤其在关键问题上统筹决断、拍板负责,以“不破不立”的决心率先拆解阻碍要素自由流动与高效配置的关键堵点。唯有以这样的决心奠定基础,后续的各项机制化合作与市场化反应才可能真正顺畅展开。
●纵深推进济青产业协同联动的实践路径
优化功能分工布局,塑造梯度互补的产业发展新秩序。一是强化济南“创新策源与高端服务”核心功能,立足其省会科教与人才富集优势,聚焦终端品牌集聚与平台经济培育,重点发展总部经济、研发设计、软件信息与金融服务,打造驱动区域产业发展的“策源大脑”与“控制中心”。二是凸显青岛“高端制造与开放枢纽”核心功能,依托其雄厚制造业基础与世界级港口资源,构筑稀缺技术优势,提升枢纽流量控制力,聚力建设先进制造基地、国际贸易中心与现代海洋产业高地,担当起“产业转化”“开放引领”的角色。三是共绘“济青产业协同发展地图”,针对新能源汽车、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医药等重点产业明确环节分工,构建在济青研发和中试、周边负责配套制造、青岛港口出海的联动体系,以科学梯度布局塑造整体竞争优势。
贯通产业创新链条,构建产学研深度融合的协同赋能体系。一是共建高水平协同创新平台,联合布局省级实验室、大科学装置等战略科技力量,共同设立前沿技术研究基金,探索高精尖技术联合攻关模式,增强技术储备和原始创新供给效能。二是畅通高效率科技成果转化渠道,深度对接山东科技大市场,建设细分技术交易市场与服务联盟,建立常态化需求对接与“揭榜挂帅”机制,精准链接企业需求与科研供给,加速创新成果向现实生产力转化。三是共建高能级产业创新生态,借鉴京津冀、长三角、成渝等区域跨圈合作成功经验,共建“创新特区”与“飞地园区”,推行一体化的政策支持与服务体系,催化产业跨界融合与集群化发展。
整合关键载体资源,提升平台与枢纽的要素配置效能。一是推动平台经济一体化发展,支持济南工业互联网平台与青岛先进制造场景深度融合,共建区域性数据交易市场,探索公共数据资源跨市共享与标准互认,以数据流驱动技术流、资金流、人才流。二是强化枢纽功能联动协同,推动济南科创金融改革试验区与青岛财富管理金融改革创新试验区政策联动、业务互通,共同吸引集聚创投风投基金;加强济南国际机场与青岛港的战略合作,发展海铁联运、空海联运等多式联运体系,共建辐射内外的国际性综合交通物流枢纽。三是发挥领军企业的生态主导作用,共同遴选和支持一批兼具市场主导力与产业带动力的“链主”企业,鼓励其跨市布局研发、生产、服务环节,带动上下游企业协同落地,构建以“链主”为核心的跨区域现代产业集群。
实施产业链协同攻坚,培育现代化集群发展的示范载体。一是以新能源汽车产业链为突破,发挥济南在电池、电控与设计领域的研发优势,结合青岛在整车制造、关键零部件规模化生产与国际营销方面的基础,协同招引培育核心配套企业,共同提升全产业链的本地配套率与核心竞争力。二是以生物医药产业链为重点,依托济南在创新药、原研药方面的科研与产业基础,联动青岛在海洋生物医药领域的特色优势,合作共建符合国际标准的CMO/CDMO平台,共同完善从研发、中试到产业化的全链条服务体系。三是强化产业链集群的协同治理,围绕重点产业链共同绘制全景图谱,打造若干个深度协同、韧性强大的跨市域现代产业集群。
创新区域协同治理,筑牢规则互认与利益共享的制度基础。一是建立健全高规格的协同决策与协调机制,在省级统筹下成立由两市主要领导参与的协同发展理事会,赋予其在规划对接、政策协调、项目布局等方面的实质性职权,并建立相应的考核评估体系。二是在重点领域率先推动规则与标准一体化,在市场监管、环境保护、知识产权等领域探索实施标准互认、执法联动与监管协同,创新“产值分计、税收分享”等跨区域项目利益分配模式,实质性激励要素与产业优化布局。三是共同营造无差别高标准营商环境,联动打造“济青人才走廊”,联合举办赛事活动扩大影响力、增强吸引力,推动高层次人才认定等政策互通互认,提升片区产才融合度,最终形成“济青一家”共同体的强大制度引力。
(本文系2025年度济南市哲学社会科学规划研究项目研究成果,项目编号:JNSK2025B007,项目负责人:济南社会科学院 张国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