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曲阜师范大学毕业典礼上一曲《我们大山东》刷屏全网,温情又豪迈的山东方言唱腔迅速走红,被新华社等多家官方媒体转发点赞。歌曲创作者张文汇接受新黄河记者采访,坦言自己完全没想到,这首歌会以毕业典礼合唱的形式实现破圈。但让大家更没想到的是,一首歌曲的意外爆红,为齐鲁文化“两创”贡献了一份力量,也让大众看见方言文艺作品的人文厚度,思考乡音传承的时代价值。
写一首属于所有山东人的歌
作为一名85后本土创作者、土生土长的日照人,张文汇一直给自己贴上“野生音乐人”的标签,曾创作《这里是日照》《逆行者》等歌曲,凭借真挚的乡土表达收获不错反响,并获评日照城市推荐官、文旅推介官。
这不是张文汇第一次凭借方言作品走红。早在12年前,他执导并主演的迷你喜剧《坏才刘科学》火爆全网,成为日照首部出圈的本土方言喜剧。多年来张文汇一直身体力行推广本土乡音,也真切感受到当下方言传承的现实困境。“我很想让儿子说方言,但是现在的生活语言环境,很难让孩子主动开口说家乡话。”张文汇无奈说道。
谈及《我们大山东》的创作初衷,张文汇表示当初的想法十分简单,就是希望用一首简单的歌,让更多人认识山东、读懂山东,看见山东的好客底蕴,感受山东人的豪爽。
今年2月,《我们大山东》一经上线就收获了不俗的热度,而曲阜师范大学毕业典礼上的合唱则让这首方言歌曲彻底走出山东。“我登上玉皇顶,吹着黄渤海的风,黄河从天上来,滔滔奔流入海中。走遍天南海北,不忘根在山东,乡音未曾更改,心藏孔孟儒风……”质朴直白的歌词、朗朗上口的旋律,搭配学生们纯正地道的山东方言咬字、归韵,再加上贴合地域文化的神态动作,让整首歌满是浓郁的山东味道。山东听众听完倍感亲切,外地网友也被瞬间洗脑,沉浸式感受山东的风土人情。
《我们大山东》不仅歌颂了山东的好,还巧妙融入了那些只有山东人才懂的梗,钙奶饼干、倒装句、煎饼不止卷大葱,更有着山东特有的幽默,“小妮儿小嫚儿(真俊)只要别出声(安?)”,诠释出了新时代“谁不说俺家乡好”的真挚情怀。
歌曲之所以能够引发全网共鸣,核心在于它把原本有些“土气”的方言,转化为了承载乡愁、传递山东人豪迈精神的情绪价值。张文汇坦言,创作时他主动站在了全体山东人的视角:“不仅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山东人,还有天南海北的山东老乡。山东人的口碑是非常好的,‘生我养我的山东,撑起我走南闯北的勇’这句歌词就体现出不管现在在山东还是在祖国、世界各地,山东人不忘自己的根在哪里,有山东的精神做支撑。”
此次歌曲爆火,让张文汇对家乡有了更鲜活的表达认知。他表示,大众对山东人的固有印象多是重情重义、豪爽豪迈、传统内敛,甚至略显保守。但真实的山东青年,兼具沉稳底色与幽默活力,更有创新突破的勇气。《我们大山东》的出圈,让他更加坚定了方言创作的信心。在他看来,山东方言音乐还有很大的挖掘空间与创新可能,让齐鲁文化在传承中创新,在创新中出圈,“我们都说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地方的,也是世界的。”
立足“两创”,探寻未来出路
一首方言歌曲的爆红,不仅是一次网络狂欢,更引发了大众对方言文艺价值、乡土文化传承的思考,在普通话高度普及、AI创作日趋成熟的当下,方言文艺作品独有的社会功能与文化价值愈发凸显。
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姜燕认为,方言是独属于一方水土的“听觉密码”,承载着专属地域的集体记忆,也是打通代际情感的重要口语桥梁。她用生动的比喻阐述了三者的差异:普通话是公共社交场合的“正装”,AI生成内容是标准化的“工装”,而方言是贴近生活、松弛本真的日常表达,就像是日常穿的“纯棉短裤、背心”。在她看来,《我们大山东》以民谣形式盘活传统方言资源,是一个很好的创新案例。
在文化“两创”视角下,姜燕认为,方言歌曲的走红,从来不只是一次音乐潮流的变化,“它让我们看到:方言并不‘土’,乡音也并不遥远。它承载着一方水土的记忆,也记录着人们真实的生活经验。当传统乡音遇上现代流行,古老的语言文化便以一种更年轻、更轻快的方式,重新回到大众耳边。或许,这正是方言歌曲最动人的地方:它唱的是旋律,也是乡音;唱的是流行,也是我们与故土之间最熟悉的连接。”
结合多年来的口语美学研究,姜燕指出,当前山东方言文艺创作仍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并给出了建设性意见:在语音创作上,一些代表性方言歌曲的创作,通常是大量运用方言原生口语衬字、拖腔,贴合民谣旋律起伏,方言腔调与旋律高度吻合,语音辨识度拉满,这是未来山东方言创作可以深耕的方向,解决口音辨识度弱、记忆点不足的传播短板。在歌词创作层面,她建议打造接地气、易传播、可二创的金句,为方言歌曲出圈提供有力的传播抓手。在叙事视角层面,姜燕强调,方言歌曲想要长效破圈,需要主动跳出宣传视角,打破地域、圈层的壁垒,让任何普通人都能代入,拓宽传播覆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