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诽谤之木”与“不毁乡校”

2018-11-06 14:31:21

来源: 舜网-济南日报

作者:惠铭生

责任编辑:颜甲

  习近平总书记谈治国理政,很善于引经据典。2016年4月19日,总书记谈及网络精神时,就引用汉代唯物主义哲学家王充在《论衡》中的一句论述:“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

  总书记说:网民就是“草根”,网络就是“草野”。网民来自老百姓,老百姓上了网,民意也就上了网。群众在哪儿,我们的领导干部就要到哪儿去,不然怎么联系群众呢?各级党政机关和领导干部要学会通过网络走群众路线,经常上网看看,潜潜水、聊聊天、发发声,了解群众所思所愿,收集好想法好建议,积极回应网民关切、解疑释惑。善于运用网络了解民意、开展工作,是新形势下领导干部做好工作的基本功。

  民意,是执政的指向。了解民意,就不能总是居庙堂之高,就不能闭耳塞听,甚至掩耳盗铃,否则,就容易让施政脱离实际,甚至自欺欺人,走向民意的反面。

  善于倾听民意,最早始于上古时期。《吕氏春秋》有这样一句话:“尧有欲谏之鼓,舜有诽谤之木,汤有司过之士,武王有戒慎之鼗”。联系上下文,其意大抵是:要知道平直,一定要依靠水准墨线;要知道方圆,一定要依靠圆规矩尺,君主要想了解自己的过失,一定要依靠正直之士。国存身安不用到外部寻求,关键在于了解自己的过失。所以,尧有供想进谏的人敲击的鼓,舜有供书写批评意见的木柱,汤有主管纠正过失的官吏,武王有供告诫君主的人所甩的摇鼓。即便如此,他们仍担心不能了解自己的过失。

  “诽谤之木”是什么?相传尧舜时于交通要道竖立的让人在上面写谏言的木柱,这就是诽谤之木。何谓“诽谤”?按东汉许慎《说文解字》所释:“放言曰谤,微言曰诽”,即,公开表达不满叫做谤,私下表达不满叫做诽。对于这些诽谤之言,古代的君主并不排斥,而是当作“善言”虚心听之。为了搜集民意,古时的君主于王宫前或交通要道口,专门供老百姓来此发表批评、责备、劝谏帝王的言论。老百姓在此发表任何言论,一概不受官府追究,更不涉罪。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诽谤”即是“谏言”。也即历史上的“诽谤”一词的含义,与现代社会赋予的含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过,“诽谤”一词在演变过程中,有一个小插曲至今值得玩味。出自《战国策》一书中的《邹忌讽齐王纳谏》,是我们上学期间熟读的一篇古文,大概意思是,在邹忌的讥讽下,齐威王突然醒悟到,他执政齐国,因为位高权重,周围的人总说些他爱听的话、讨好的话而让他蒙蔽太久、太多,于是他下令:所有的大臣、官吏、百姓,能够当面批评我的过错的,可得上等奖赏;能够上书劝谏我的,得中等奖赏;能够在众人集聚的公共场所指责议论我的过失,并能传到我耳朵里的,得下等奖赏。结果呢?政令刚一下达,许多大臣都来进献谏言,宫门和庭院像集市一样热闹;几个月以后,还不时地有人偶尔进谏;一年以后,即使想进言,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由此,齐国官风大为改观。

  很遗憾,齐威王之后,齐国官场奢靡安逸之风复燃,“诽谤之木”越立越高,逐渐人不可及,书牌进言事便成了天下笑谈。由此,千百年后,诽谤一词便成为当今意指的贬义。

  不过,历史上最有名的“禁谤”者当属周厉王。厉王苛政时,民怨甚深。他不听劝谏,反而变本加厉遏制民声,甚至派卫国的一名巫师监视百姓,一旦发现某人有反叛或诽谤行为,即行下狱处决。久之,国民噤若寒蝉,路见招呼,仅敢“道路以目”。

  面对公众积怨,周厉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竟然恬不知耻地向召公炫耀,“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对此,召公不亢不卑地回答:“防民之口,甚于防水川;雍而溃,伤人必多。”果不其然,民怨如同弹簧,压重越大,反弹越大。三年后,即公元前841年,国人暴动,周厉王狼狈逃亡至彘,最终也死于彘。其苛刻的“禁谤”成为历史笑谈。

  在历史上,敢于、善于听取抑或说打捞民意的,还有东周时期郑国的子产“不毁乡校”。

  子产当过郑国的执政官,他执政时曾为郑国带来一段时间的“中兴”,历史评价很高。子产去世后,远在鲁国的孔子知道后,泪流满面感喟:“子产,古之遗爱也”。清代经学家姜炳璋认为:春秋上半部,得一管仲;春秋下半部,得一子产:都是救时之相。他甚至还被一些史学家赞誉为“春秋第一人”。究其原因,就在于他的诸多善政,其中包括“不毁乡校”。

  《左传·襄公三十一年》记载这样一则故事:郑国老百姓喜欢在各个地方的乡校休闲聚会,议论执政者施政措施的好坏。于是,有个叫作然明的大夫,向时任执政官的子产提出取缔乡校的建议。这就是春秋史上最著名的“毁乡校”之说。

  子产对毁乡校的回答,足以流传千古。他说:“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其大意是:那些人利用一天工作劳动之余在乡校彼此交游,议论一下施政措施的好坏。他们喜欢的,我们就推行;他们讨厌的,我们就改正。这是我们的老师,为什么要毁掉它呢?

  随后,子产还说出了一番颇为精彩的治国之道;只听说用做好事来消减怨恨,却未听说能用高压来阻止怨恨的。也就是说,应该听取这些民间议论,并以此作为良药。就是因为这一句经典的话,与子产同时代的孔子听了这番话后说:“人们说子产不行仁政,我是不相信的。”

  从谏如流、敢于直言,历来为仁人志士所倡导。古人提出为政者有“三惧”,第一惧就是“恐不闻其过”,认为听不到批评的声音是可怕的。毛泽东同志早就说过,共产党是不怕批评的,“因为我们是马克思主义者”“因为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只有真正成为一个没有任何私利的共产党人,才能不为私心所扰,不为物欲所惑,才会心胸大、格局宽、眼光远,才会真正不惧怕批评并敢于和善于批评。邓小平同志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上指出,“我们这些人不会没有缺点,有缺点要允许人家批评”。他还指出,“什么问题都可以摆到桌面上来,对领导人有意见,也可以批评”。

  上世纪90年代初,习近平任职福州市委书记伊始,就特别交待身边的工作人员:“凡是群众来信,一律都要交给我过目。”他提议把信访工作列入市委、市政府的重要议事日程,还要求自己无条件做到4个“亲自”,即亲自研究、亲自部署、亲自批阅、亲自查办。他经常带头深入基层倾听群众呼声,了解具体问题。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和倡导领导干部尤其是主要领导干部带头做到既“从谏如流,自觉接受监督”,又“敢于板起脸来批评”。他还特别要求高级干部带头践行这样的要求,有天下为公的宽阔胸襟,把为全中国人民谋利益作为自己的唯一追求,为党的事业和人民利益鞠躬尽瘁。

  “牢固树立群众观点”“自觉拜人民为师”“人民群众是我们的力量源泉”“人民群众的事情就是我们的牵挂”“要真正及时了解人民群众所思所盼”……习近平总书记在不同时期的精彩论述,都诠释着“以人民为中心”的深刻内涵。以人民为中心,首先需要乐于听、听得见民声,而不是掩耳盗铃,刻意过滤基层声音,只听自己喜欢听的,甚至自我涂脂抹粉。

  忠言逆耳,良药苦口。有些党员干部听不进干部群众的批评意见,甚至在决策中独断专横、骄纵放肆的不良风气,也滋长了该批评的不批评,甚至在大是大非面前态度暧昧、不敢亮剑,当“好好先生”的不良风气。这些现象,严重腐蚀党的政治环境,危害党的执政能力和执政水平。

原标题:“诽谤之木”与“不毁乡校”

值班主任:颜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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